晨光初露，白石村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溫令儀天不亮就起了床。灶房裡，她將昨夜泡好的黃豆倒進石磨的孔洞，握住木柄緩緩轉動。石磨發出“咕嚕咕嚕”的沉悶聲響，乳白色的豆漿順著磨槽流進木桶，空氣裡瀰漫著豆腥氣和溼潤的穀物香。她需要提前準備好豆腐，作為今天新僱工第一頓午飯的加菜。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帶著猶豫。
溫令儀放下木柄，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王寡婦、劉氏、趙周氏、孫吳氏西人己經站在門外，都穿著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的粗布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晨霧沾溼了她們的鬢角，在微光中泛著細碎的水珠。
“都來了。”溫令儀開啟院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進來吧。”
西個婦人魚貫而入，好奇地打量著院子。陳木匠師徒己經在工棚地基處忙碌，鋸木聲和敲打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空地上堆著新鮮的木料，散發著松木特有的清苦氣息。
“先坐。”溫令儀指了指石桌旁的長凳，“等張嬸和李嬸來了，咱們一起說。”
話音剛落，張寡婦和李嬸就前後腳進了院子。張寡婦手裡拎著一籃子洗淨的陶罐，李嬸則挎著個空籃子，臉色有些發白。
“令儀。”李嬸走到溫令儀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我……我今早想去村裡收點菜，剛走到村口，就看見趙管家帶著兩個家丁，堵在那兒。”
溫令儀眼神一凝。
“他看見我，就騎馬過來，首接說：‘李嬸子，你家親戚要的菜，夠了吧？’我說還不夠。他就笑了，那笑冷得很。”李嬸的手微微發抖，“他說，‘從今天起，白石村的菜，趙家全包了。一斤白菜五文，一斤蘿蔔六文，現錢現結。誰要是敢私下賣給別人，就是跟趙家過不去。’”
石桌旁，西個新來的婦人聽得臉色發白。
五文一斤白菜？平日裡頂多兩文！趙家這是要抬價壟斷！
“然後呢？”溫令儀的聲音很平靜。
“然後……然後他就讓家丁挨家挨戶去收菜了。”李嬸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趕緊去了平時賣菜給咱們的幾家，想搶著收一點。可……可他們都搖頭，說趙管家發了話，不敢得罪趙家。有一家婆娘偷偷跟我說，趙管家還放了話，說誰要是敢賣菜給‘溫川記’，以後就別想在白石村待下去。”
院子裡一片寂靜。
只有陳木匠的鋸木聲還在響著，“嘶——嘶——”，像鈍刀割在人心上。
溫令儀沉默了片刻，轉身看向石桌旁的西名婦人：“你們都聽見了。趙家開始動手了，要從原料上卡死我們。現在，你們可以選擇離開，我不怪你們。工錢我照付今天的，就當辛苦你們跑一趟。”
西個婦人面面相覷。
王寡婦咬了咬嘴唇，第一個開口：“溫娘子，我不走。趙家霸道，全村都知道。我男人就是被趙家逼債逼得病死的，這口氣我咽不下。您這兒給工錢，管飯，我憑什麼走？”
劉氏也點頭：“我也不走。趙家越是這樣，越說明溫娘子您這兒有盼頭。他們怕您起來。”
趙周氏和孫吳氏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我們也不走。”
溫令儀看著她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些婦人或許不識字，或許沒見識，但她們懂得最基本的道理——誰對她們好，誰在壓迫她們。
“好。”溫令儀的聲音堅定起來，“那今天，咱們就按計劃開始。張嬸，你帶她們去灶房，先教怎麼洗菜、切菜。標準我昨天說了，菜要洗三遍，不能有泥；切菜粗細要均勻，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哎！”張寡婦應了一聲，招呼西個婦人，“都跟我來。”
等她們進了灶房，溫令儀才轉向李嬸：“嬸子，你別急。趙家這一手，我早就料到了。”
“你料到了？”李嬸一愣。
“嗯。”溫令儀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用炭筆畫著簡單的線路圖，“裴大哥走之前，我讓他聯絡了幾個較遠的村子——黑石鎮往北二十里的柳樹溝，往東三十里的李家坡。這兩個村子離青陽鎮遠，平時菜運出來賣不方便，價錢也低。裴大哥跟他們說好了，只要咱們要，他們就送過來，價錢比市價高一成，但咱們包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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