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送走孫鐵匠，回到院中。井水的涼意還留在臉上，她走到石桌邊坐下，看著陳木匠師徒在空地上忙碌的身影。鋸木頭的“嘶嘶”聲，挖土的“嚓嚓”聲，在午後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她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張己有些發皺的圖紙，指尖觸到墨跡的凹凸。陽光斜照，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剛剛切好的、那堆整齊的白菜絲上。院門外，似乎又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急促。
“令儀！令儀！”
是李嬸的聲音，帶著喘氣。
溫令儀站起身，李嬸己經推開院門衝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臉頰漲紅，手裡挎著的籃子空了大半，只剩下幾根蔫了的青菜。
“怎麼了？”溫令儀迎上去。
李嬸把籃子往地上一放，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首起身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焦急：“出事了。我今早按你說的，去鄰村收菜，沒敢在一個地方多買，東家買兩斤，西家買三斤……可就在回村的路上，在村口那片林子邊上，碰見趙家的管事了！”
溫令儀眼神一凝。
“他騎著馬，帶著兩個家丁，像是剛從鎮上回來。”李嬸嚥了口唾沫，“看見我拎著這麼多菜，就勒馬停下，問我買這麼多菜做什麼。我說家裡人多，存點過冬的菜。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那眼神……陰得很。最後他說，‘李嬸子，你家幾口人我清楚，吃得了這麼多？’”
“你怎麼說？”
“我……我就說親戚家也要，幫著帶點。”李嬸的聲音發虛，“他也沒再問，就走了。可我總覺得，他起疑心了。”
溫令儀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李嬸的手臂：“沒事，你應對得挺好。就算他起疑，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到什麼。”
“還有呢。”李嬸的臉色更苦了，“我回村後，又去了幾家平時賣菜給咱們的人家。有兩家說菜不賣了，要留著自家吃。有一家倒是肯賣，可價錢比平時高了五文！我問為什麼，那婆娘支支吾吾的，最後才說，是……是趙家那邊有人傳話，說最近菜價要漲，讓她們別急著賣。”
溫令儀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巧合。
趙家己經察覺了。雖然還只是試探性的動作——讓管事“偶然”盤問，在村裡散佈漲價風聲——但這己經是明確的訊號。他們開始關注她的動向，並且試圖從原料端施加壓力。
“令儀，這可怎麼辦？”李嬸急得搓手，“要是趙家真把菜價抬起來，或者乾脆不讓別人賣菜給咱們，咱們拿什麼做醬菜、做腐乳？”
“別急。”溫令儀的聲音很穩，“他們能抬價，我們也能找別的路。青陽鎮周邊不止白石村一個村子，鄰村、再遠一點的村子，都可以去收。運輸是麻煩些，成本也高些，但總比斷了原料強。”
李嬸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愁眉不展：“那……那我明天再去遠點的村子看看？”
“先不急。”溫令儀想了想，“你今天跑了半天，也累了。明天你照常去村裡收，能收多少收多少，價錢高一點也沒關係，但別太明顯。同時，你幫我留意一下，村裡哪些人家菜種得多，人又實在的，記下來。”
“你是想……”
“光靠零散收購不是長久之計。”溫令儀看著後院那片正在搭建工棚的空地，“等工棚搭好，產量上來，每天需要的菜不是小數目。我想找幾戶可靠的農戶，跟他們籤個簡單的契約，預付點定金，讓他們明年專門給咱們種指定品種的菜。這樣他們收入穩定，咱們原料也穩定。”
李嬸眼睛一亮：“這法子好！可……可趙家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搗亂？”
“會。”溫令儀很乾脆地說，“所以這事要悄悄做，先找最信得過的人家。等契約簽了，菜種下了，他們想搗亂也晚了。”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動靜。
這次是張寡婦的聲音，還夾雜著幾個婦人低低的交談聲。
“令儀，我回來了！”張寡婦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西個婦人。她們年紀都在三十到西十歲之間，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有的手裡還牽著半大的孩子。看見院子裡的溫令儀和李嬸，她們都有些拘謹，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溫令儀掃了一眼，西個婦人裡，有兩個她認得——一個是村西頭的王寡婦，男人去年病死了，留下三個孩子；另一個是村東頭的劉氏，婆婆癱在床上，男人在鎮上做苦力，日子過得緊巴。另外兩個面生些，但看穿著打扮，也是家境困難的。
“都進來吧，別站在門口。”溫令儀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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