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雞鳴三遍。
溫令儀在灶房裡熬著小米粥，灶火映著她的臉，暖黃的光在眼底跳躍。她手裡拿著木勺，慢慢攪動著鍋裡咕嘟作響的粥，心思卻己經飄到了院外。昨夜裴燼川走後，她幾乎沒怎麼閤眼，腦子裡反覆過著今天要做的事——陳木匠要來，張寡婦要帶人來應徵，李嬸要彙報收購進展……
粥熬好了，她盛出三碗，又切了一碟醃蘿蔔，端到堂屋桌上。
張寡婦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溼氣。她搓了搓手，在桌邊坐下：“令儀，我吃過早飯就去村裡轉一圈，把那些有意來做工的都叫來。”
“不急。”溫令儀遞給她一碗粥，“先吃飯。等人來了，咱們就在院子裡見。”
張寡婦接過碗，喝了一口熱粥，暖意從喉嚨一首滑到胃裡。她抬眼看了看溫令儀，欲言又止。
“張嬸有話就說。”溫令儀夾了塊醃蘿蔔，咬得脆響。
“我是想……”張寡婦放下碗，“這次招的人多，萬一裡頭混進幾個嘴不嚴的，或者手腳不乾淨的……”
“我知道。”溫令儀打斷她，“所以今天要仔細看。不光看手腳麻不麻利，還要看眼神，看說話。你幫我留意著，咱們一起挑。”
張寡婦鬆了口氣，點點頭。
兩人剛吃完飯，院門外就傳來腳步聲。溫令儀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肩上扛著個木箱，箱子裡露出鋸子、刨子、墨斗等工具。他身後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也扛著個箱子，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神情。
“陳師傅來了。”溫令儀讓開身子，“快請進。”
陳木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溫娘子客氣了。昨兒個張寡婦去說，我就想著今兒一早來，不耽誤您的事兒。”
他帶著徒弟走進院子，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後院那片空地上。空地約莫兩丈見方，長滿了雜草，幾塊大石頭散落在角落。
“就是這兒了？”陳木匠放下木箱，走到空地邊，蹲下身抓了把土看了看，又站起來用手比劃著尺寸。
溫令儀跟過去，從懷裡掏出昨夜畫好的圖紙，展開遞給他：“陳師傅，您看看。我想在這兒搭個工棚，不用太大，能容下十個人幹活就行。這邊砌兩個灶臺，這邊放桌案，這邊留出過道……”
陳木匠接過圖紙，眯著眼仔細看。圖紙畫得很細緻，長寬尺寸都標得清楚，哪裡開窗，哪裡留門，哪裡放架子，一目瞭然。他看了半晌，抬頭看向溫令儀，眼裡帶著幾分驚訝：“溫娘子這圖畫得真細緻，比我們這些老木匠畫的還清楚。”
“胡亂畫的。”溫令儀笑了笑，“陳師傅覺得能成嗎？”
“能成！”陳木匠一拍大腿，“這尺寸、這佈局，都合理。就是……”他用手指點了點圖紙上標註“門”的位置，“這門得用鐵製合頁，普通的木軸撐不住。還有這些架子，要晾曬東西，得做得結實，木料得選好。”
“鐵合頁……”溫令儀沉吟，“陳師傅能弄到嗎？”
“我倒是認識個鐵匠。”陳木匠說，“鄰村的孫鐵匠，手藝好，人實在。他打的鐵器，又結實又耐用。溫娘子要是需要，我這就讓人去叫他來。”
溫令儀眼睛一亮：“那麻煩陳師傅了。”
“不麻煩不麻煩。”陳木匠轉身對徒弟說，“小栓，你去孫家村跑一趟，就說白石村陳木匠有活兒找他，讓他趕緊來。”
少年應了一聲，放下箱子就跑出去了。
陳木匠又蹲下身，從木箱裡拿出墨斗和尺子，開始在空地上拉線打點。墨線彈在土地上，留下筆首的黑線。他一邊幹活一邊說：“溫娘子，這工棚的樑柱得用松木，結實。牆用土坯砌，頂上鋪茅草，冬天再加層草簾子，能保暖。您看行不？”
“行。”溫令儀點頭，“陳師傅看著辦，怎麼結實怎麼來。”
“那就好。”陳木匠咧嘴笑，“工期嘛……我帶著徒弟，再叫上兩個幫手，五天能搭起來。”
“五天……”溫令儀在心裡算了算時間，“來得及。工錢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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