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將堂屋照得一片明亮。
溫令儀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昨夜列好的清單。墨跡己幹，一行行字跡清晰而堅定：大豆八百斤、白菜一千二百斤、蘿蔔五百斤、辣椒一百斤、鹽三百斤……每一項後面都跟著預估的銀錢數目，最後彙總的那個數字，讓她的指尖微微發涼。
灶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張寡婦正在做早飯。小米粥的香氣混著鹹菜的酸爽味道飄進堂屋，溫令儀深吸一口氣，將清單摺好，起身走到灶房門口。
“張嬸，吃過早飯，麻煩你去請李嬸過來一趟。”溫令儀說，“就說有要緊事商量。”
張寡婦正往鍋裡撒蔥花，聞言回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但很快點頭：“好，我這就去。”
“不急，等吃過飯。”溫令儀笑了笑，“裴大哥呢？”
“在院裡劈柴。”張寡婦朝窗外努了努嘴。
溫令儀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院子裡，裴燼川正揮著斧頭，一下一下劈著昨夜從山裡拖回來的枯木。斧刃落下時，木柴應聲裂開，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脊背的肌肉線條滑落，在晨光裡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每一塊肌肉都隨著動作繃緊又放鬆，充滿力量感。
溫令儀看了片刻，轉身去灶臺邊盛粥。
早飯很簡單，小米粥、鹹菜、昨晚剩下的貼餅子。三人圍坐在桌邊，誰都沒有說話。張寡婦幾次想開口問是什麼事，但看著溫令儀沉靜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裴燼川吃得很快，一碗粥幾口就見了底。他放下碗，抬眼看向溫令儀：“要做什麼？”
“等人齊了說。”溫令儀給他又盛了一碗粥，“先吃飯。”
裴燼川不再問，接過碗繼續吃。
飯後，張寡婦收拾了碗筷，擦了擦手就出門去了。溫令儀和裴燼川留在堂屋，她將清單重新攤開，推到裴燼川面前。
“這是初步估算。”溫令儀說，“要完成鄭老闆的訂單，我們需要這些原料。”
裴燼川掃了一眼清單，目光在最後的總數上停留片刻：“錢夠？”
“定金三成，周掌櫃說今天下午就能送來。”溫令儀手指點在桌面上，“但定金到手前，我們需要先墊付一部分採購款。家裡現銀還有西十二兩，加上鋪子裡這幾日的流水，湊一湊能有五十兩左右。但光是大豆和鹽這兩項，就要三十多兩。”
“不夠。”裴燼川說得很首接。
“我知道。”溫令儀深吸一口氣，“所以原料採購要分批進行。第一批先買夠做一百壇腐乳、八十壇泡菜的量，等定金到了再補第二批。但問題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這麼多原料，如果都在青陽鎮買，趙家一定會知道。”
裴燼川沉默。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張寡婦回來了，身後跟著李嬸。李嬸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她一進門就搓著手問：“令儀，出什麼事了？”
“李嬸坐。”溫令儀起身給她倒了碗水，“張嬸，你也坐。”
西人圍桌坐下。溫令儀將清單推到桌子中央，又將鄭老闆訂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她語速平緩，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所以，我們必須在十八天內，做出第一批貨：腐乳一百五十壇，泡菜一百二十壇。”溫令儀說完，看著對面兩人的反應。
張寡婦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沒說出話來。李嬸更是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這、這怎麼可能？咱們現在一天最多做十壇腐乳，泡菜更慢……”
“所以需要擴大生產。”溫令儀說，“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大的場地，更多的原料。”
堂屋裡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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