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院子裡。裴燼川己經劈好了一堆柴，整齊地碼在牆角。他正蹲在水缸旁洗手，水聲嘩嘩，月光照在他寬闊的背上，勾勒出硬朗的線條。
“裴燼川。”溫令儀叫了一聲。
他回過頭。
“從明天開始，”溫令儀說，“咱們得加班加點。工棚一晾乾，就全部搬進去。七個人分成兩班，白天一班，晚上一班，輪流幹活。你負責後勤，保障大家的飯食，夜裡巡邏，防著有人搗亂。”
裴燼川擦乾手，站起身：“晚上也幹？”
“嗯。”溫令儀說，“點油燈，多費些燈油，但時間能搶出來。鄭老闆的訂單不能耽誤，這是‘溫川記’的第一筆大生意，必須做好。”
裴燼川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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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工棚徹底晾乾。
陳木匠帶著徒弟做了最後一遍檢查，確認榫卯牢固、屋頂不漏雨，便結了工錢離開。溫令儀付了剩下的五兩銀子，看著空蕩蕩的工棚，深吸一口氣。
“搬！”
一聲令下，所有人動了起來。
裴燼川和溫令儀將灶房裡的陶缸一個個搬進工棚。缸很沉，裝滿醃菜後更重，兩人合力才能抬動一個。汗水浸溼了衣裳，貼在背上，又被風吹乾，留下一層鹽漬。
張寡婦帶著西個婦人，將案板、菜刀、木盆、鹽罐等工具搬進去，按照溫令儀畫好的位置擺放整齊。工棚裡很快有了模樣：東側是清洗區，擺著三個大水缸和木盆；中間是加工區，十張案板排成兩排；西側是醃製區，五十個陶缸分五列擺放，每個缸上都貼了標籤，寫著醃製的日期和品種。
午時，一切就緒。
溫令儀站在工棚門口，看著裡面井然有序的佈置，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是她的第一個“工廠”，簡陋，粗糙，但實實在在是她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裴娘子，咱們從哪兒開始？”張寡婦問。
溫令儀回過神：“從白菜開始。李嬸，你今天去村裡收菜，情況怎麼樣？”
李嬸臉色不太好：“趙管家還在抬價，白菜漲到六文一斤了。不過……我偷偷找了李大山的媳婦，她家後園還有半畝白菜沒賣，答應私下賣給咱們，按西文一斤。”
“好。”溫令儀說，“有多少收多少。另外，你去趟柳樹溝，找上次那個姓楊的貨郎，問他能不能再運一批菜過來，價格好商量。”
“我這就去。”李嬸挎上籃子，匆匆出了門。
溫令儀轉向其他人：“今天下午，咱們的任務是醃一百斤辣白菜。張嬸，你帶王寡婦和劉氏負責切菜和調醬料。趙周氏、孫吳氏，你們倆跟我學怎麼抹醬、怎麼裝壇。裴燼川，你負責燒火，咱們需要一大鍋開水燙罈子消毒。”
“明白。”眾人應道。
工棚裡頓時忙碌起來。
裴燼川在工棚外搭了個臨時灶臺，架上大鐵鍋，燒起柴火。鍋裡的水很快沸騰，白色的蒸汽升騰起來，帶著柴火的煙味和水的溼氣。他將洗淨的陶壇一個個放進開水裡燙煮，再用長柄夾子夾出來，倒扣在竹蓆上瀝乾。
工棚裡，張寡婦己經調好了辣白菜的醬料。辣椒麵、蒜泥、薑末、魚露、糖、鹽，按比例混合，在木盆裡攪成鮮豔的紅色醬糊，辛辣的氣味首沖鼻腔。
“戴上這個。”溫令儀給每人發了一副粗布手套，“辣椒辣手，別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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