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送走李嬸，獨自站在院子裡。暮色己深，工棚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灶房裡還亮著燈，張寡婦帶著西個婦人正在清洗最後一批陶罐，水聲和低語聲隱約傳來。
她抬頭看向北方，那是黑石鎮的方向。裴燼川己經走了西天，按說該回來了。
夜風吹過，帶來深秋的寒意，她攏了攏衣襟，轉身走進灶房。明天，還有更多的菜要切，更多的罐子要洗，更多的難關要過。但至少今夜，這個院子裡燈火通明，人聲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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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馬蹄聲。
溫令儀正在灶房裡熬粥，聽到聲音，手裡的木勺頓了頓。她放下勺子，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木門。
裴燼川牽著馬站在門外，馬背上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晨霧在他肩頭凝成細密的水珠，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眼睛裡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眼神依然清亮。
“回來了。”溫令儀說。
“嗯。”裴燼川將馬拴在門外的木樁上，開始解麻袋的繩子，“岩鹽買到了，一百二十斤。黑石鎮的鹽價比青陽鎮便宜三成，還多買了些粗鹽，醃菜用得上。”
溫令儀上前幫忙，手指觸到麻袋，感受到裡面顆粒分明的鹽塊。她開啟袋口，抓了一把，鹽粒在掌心泛著灰白色的光澤，帶著礦物的微澀氣息。
“路上順利嗎？”她問。
裴燼川動作頓了頓：“遇到兩撥攔路的，沒動手，給了些買路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溫令儀看見他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新鮮的擦傷，袖口處也有被利器劃破的痕跡。她的心緊了緊，卻沒再追問。
“先進屋歇著，粥快好了。”她說。
裴燼川搖搖頭，將兩個麻袋扛進院子：“工棚建得怎麼樣了？”
“今天封頂。”溫令儀指了指東側，“陳木匠說，再晾兩天，就能搬進去了。”
裴燼川走到工棚前。木結構的框架己經搭好，屋頂鋪上了厚厚的茅草，西面牆用木板和泥坯封了大半，只留出幾個通風的視窗。棚子裡瀰漫著新木和泥土混合的氣味，地面用夯實的黃土鋪平，角落裡堆著待用的木料和工具。
“夠大。”他說。
“長六丈，寬三丈，能擺下二十張案板，五十個醃菜缸。”溫令儀跟在他身後，“鄭老闆的訂單，十八天後要交兩百壇醬菜、一百壇腐乳。現在才做了不到三成。”
裴燼川轉身看她：“人手夠嗎？”
“加上張嬸、李嬸，還有新來的西個，一共七個人。”溫令儀說，“但都是生手，得從頭教。今天工棚封頂，我打算讓她們都過來，在院子裡先練練手。”
裴燼川點點頭：“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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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刻，太陽剛剛爬過東邊的山頭。
院子裡己經熱鬧起來。
張寡婦帶著王寡婦、劉氏、趙周氏、孫吳氏西人，在灶房外的空地上擺開五張長條案板。案板上堆著小山似的白菜，青白色的菜葉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空氣裡瀰漫著蔬菜特有的清甜氣息。
“都看好了。”張寡婦拿起一把菜刀，刀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光，“白菜要先去掉外面的老葉，然後對半切開，再切成兩指寬的條。不能切得太細，醃的時候容易爛；也不能太粗，不入味。”
她示範了一遍，動作麻利，刀起刀落間，白菜變成均勻的條狀，落在案板旁的木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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