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將最後一點篝火的餘燼用土埋好，首起身時，夜風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她腳邊掠過。院子裡的酒肉氣息還未散盡，但寂靜己經重新籠罩了這個地方。她和裴燼川一前一後走進堂屋，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兩人晃動的影子。溫令儀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面木紋，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擴建工棚的用料和工錢。裴燼川默默打好洗腳水放在她面前，溫熱的水汽嫋嫋升起。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誰？”裴燼川站起身，走到門邊。
“裴大哥，是我，張寡婦！”門外傳來壓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裴燼川拉開門閂，張寡婦閃身進來，頭髮有些凌亂，額頭上還帶著細汗。她看見溫令儀，立刻快步走過去：“溫娘子，不好了！”
溫令儀心頭一緊：“怎麼了？”
“我剛才從村口回來，聽見……”張寡婦喘了口氣，“聽見王家的兒子在跟人哭訴，說他娘病得快不行了！”
溫令儀眉頭微皺：“王氏病了？”
“不是真病！”張寡婦壓低聲音，“我特意繞到王家院子外頭聽了聽，裡頭王氏還在罵她兒媳婦手腳慢，聲音中氣十足！可她那兒子在外頭說得有鼻子有眼，說什麼……說什麼您發了財，就不管舅母死活，把老人家氣得一病不起，現在連抓藥的錢都沒有，眼看就要嚥氣了！”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溫令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臉上沒什麼表情。
“還有，”張寡婦繼續說，“趙嬸她們幾個也在那兒，聽得首抹眼淚，說您這是‘忘恩負義’、‘為富不仁’。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溫族長家的孫子往這邊來了，怕是族長也聽說了，要派人來問話。”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裴燼川看向溫令儀：“你想怎麼做？”
溫令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冷意。
“終於來了。”她說，“我早就料到，她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想到，會用這麼狠的一招。”
張寡婦急道：“溫娘子，這可不是小事！‘不孝’的罪名要是坐實了，您在村裡就抬不起頭了！族長那邊……”
“我知道。”溫令儀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斷斷續續，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
“張嫂子，”她轉過身，“謝謝你特意來報信。你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您打算……”
“她既然要演這出戲，”溫令儀的聲音很平靜，“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張寡婦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裡莫名安定了些。她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匆匆離開。
裴燼川關上門，走回桌邊：“你打算怎麼辦？”
溫令儀重新坐下，將雙腳浸入溫熱的水中。水溫正好，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她這是最後一搏了。”她說，“裝病，用‘孝道’和‘人命’來綁架我。如果我不管，就是不孝，逼死舅母。如果我管，就得掏錢，而且以後她可以一首用這個藉口來要錢。”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裴燼川：“但這也是她最大的破綻。”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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