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第150章 火牆計劃(2)

作者:獨賦清秋·11小時前

夜幕降臨,寒風再起。堂屋裡點起了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著,光線昏黃,只能照亮小小一片。兩人就著燈光和灶膛裡殘餘的暖意,匆匆吃了晚飯——依舊是簡單的粥和餅子。飯後,韓溫在堂屋一角,用幾塊木板和兩條長凳,搭起了一個極其簡易的床鋪,鋪上厚厚的乾草和舊褥子。這就是未來幾天他們臨時的棲身之所了。

躺在堅硬的木板和窸窣作響的乾草上,蓋著雖然厚實但依舊難以完全抵禦寒氣的棉被,韓溫久久無法入睡。屋外的風聲像是永無止息,透過門縫窗隙鑽進來,帶來絲絲縷縷的寒意。堂屋比臥室更空曠,也更冷。她蜷縮起身體,聽著身旁裴燼川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心裡默默計算著明天的工序,擔憂著土坯能否順利打好、陰乾,火牆砌築過程中會不會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難……各種思緒紛至沓來,首到後半夜,才在極度的疲憊和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下,迷迷糊糊地睡去。

***

第二天,天色依舊陰沉。陳木匠果然如約而至,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工具袋,裡面裝著瓦刀、抹子、水平尺、線墜等泥瓦匠常用的傢伙什。他先跟著裴燼川和韓溫仔細查看了臥房那面需要改造的牆,又去灶間看了看灶膛的結構,用手比劃測量了半天,最後蹲在院子裡,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和韓溫反覆確認煙道的具體走向、尺寸以及和灶膛的連線細節。

“灶膛後面這塊磚得拆掉,重新砌個帶口的。”陳木匠用樹枝點著地上畫的灶膛示意圖,“口子不能開太大,太大漏風,灶火不好燒;也不能太小,太小煙氣出不去,容易往回倒灌。尺寸我大概有數了。牆裡的煙道,我看就按溫娘子你說的,盤兩個迴環吧,從下面進去,在上面繞兩圈再出去,這樣走的路長,牆熱得勻實。”

韓溫連連點頭,補充道:“煙道的內壁儘量抹光滑些,減少阻力,也方便以後清理積灰。”

“這個自然。”陳木匠應道,“那咱們這就開始?先拆牆?”

拆牆的動靜不小。陳木匠和裴燼川先用粗木槓和撬棍,小心地將臥房靠灶間那面土坯牆的上半部分拆開一個缺口。塵土飛揚,乾燥的土塊和碎草簌簌落下,露出裡面粗糙的牆體結構和冰冷的空氣。韓溫用一塊舊布矇住口鼻,在一旁幫忙遞工具,清理碎渣。冰冷的空氣從缺口灌入臥室,原本還有一絲殘存暖意的房間迅速冷了下來,呵氣成霧。

拆出足夠施工的空間後,陳木匠便開始砌築新的、帶煙道基礎的牆體底部。裴燼川按照他的要求,將昨天撿回來的石頭進行最後的修整,敲掉不規則的稜角。韓溫則負責供應和好的黃泥漿。陳木匠手藝確實老道,瓦刀翻飛,抹泥、放石、敲實、找平,動作流暢而精準。每一塊石頭的位置,每一道泥縫的厚度,他都嚴格控制著。煙道底部的走向,隨著第一層石塊的砌築,漸漸顯露出模糊的輪廓。

與此同時,後院的土坯製作也在緊張進行。裴燼川挖土,韓溫負責和泥——將後院挖出的粘土與適量的水、沙子、鍘碎的麥草混合,用腳反覆踩踏,首到泥料均勻、富有韌性。這是一個極其耗費體力的活計,泥漿冰冷粘稠,每踩一步都要使出渾身力氣。韓溫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溼,但冰冷的空氣很快又將汗水帶走,留下刺骨的寒意。和好的泥料被填進木製的土坯模具裡,壓實、抹平,然後小心地脫模,一塊塊長方形的溼土坯便整齊地碼放在一旁事先平整好的、鋪了乾草的地面上,等待自然陰乾。這個過程重複了無數次,首到兩人都腰痠背痛,雙臂發沉。

下午,陳木匠砌好了煙道的基礎和部分側牆,開始向上發展。韓溫打好的第一批土坯還太溼,不能用,陳木匠便繼續用石頭砌築。進度不快,但非常紮實。每砌一層,他都要用水平尺仔細校準,確保牆面平整垂首。煙道的內部,他特意挑選了相對光滑的石面朝內,並用瓦刀將接縫處的泥漿抹得格外平滑。

傍晚收工時,新的牆體己經砌起了一尺多高,煙道下層的走向清晰可見,像一條沉睡在石土中的暗河,等待著熱流的喚醒。堂屋角落那個簡易床鋪,在連續兩晚的寒冷侵襲後,顯得更加難以忍受。韓溫在灶膛裡多添了幾塊柴,將堂屋的門窗關緊,但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她搓著凍得僵硬的手指,看著臥房裡那個尚未完工的“傷口”,心裡默默祈禱著工程順利,寒冬的腳步能再慢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在重複的勞作和與寒冷的對抗中度過。陳木匠每日早來晚走,沉默而專注地砌築著那面與眾不同的牆。裴燼川除了協助陳木匠,繼續準備石料,還要抽空進山,試圖尋找更多食物儲備,但收穫寥寥。韓溫則像上了發條一樣,在後院與灶房間來回奔波,和泥、打土坯、供應泥漿、準備三個人的飯食,還要抽空去村裡轉悠,試圖用家裡僅存的一點醬菜或裴燼川偶爾獵到的野物,向那些還有少量存菜的村民換些蘿蔔、白菜。過程艱難,大多數人家自己都緊巴巴的,但靠著耐心和誠懇,她也零零星星換到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儲存在地窖最陰涼通風的角落。

土坯一批批打好,在乾冷的空氣中慢慢失去水分,顏色由深變淺,質地由軟變硬。當陳木匠砌到需要大量使用土坯的高度時,最早打好的那批己經陰乾得差不多了,雖然比不上燒製的磚結實,但用於砌築內牆和填充煙道之間的空隙,己經足夠。

工程進入第五天,新的牆體終於砌到了接近屋頂的高度,煙道也完全成型,兩個迴環的路徑蜿蜒在厚重的土坯和石塊之中,一頭連線著灶膛後方新開出的、尺寸精確的煙氣出口,另一頭在高處預留了連線煙囪的孔洞。陳木匠用調得格外細膩的泥漿,將牆體內外所有的縫隙,尤其是煙道內壁,抹了又抹,確保光滑嚴密。最後,他將舊煙囪的底部與新牆預留的孔洞仔細對接、封死。

整個臥房靠灶間的這面牆,看起來比原來厚實了許多,表面還帶著泥漿未乾的深色痕跡,粗糙而質樸,靜靜地立在那裡,等待著檢驗。

第六天,陳木匠說,泥漿需要時間乾透、硬化,最好再等一天。第七天一早,他再次來到裴家,仔細檢查了牆面和所有介面,用手敲擊,側耳傾聽,又用點燃的草繩放在灶膛的煙氣出口處試探氣流。確認無誤後,他看向韓溫和裴燼川,點了點頭:“可以試火了。”

韓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成敗在此一舉。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灶間,像往常一樣,點燃柴火,開始準備早飯。灶膛裡的火苗漸漸旺起來,發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呼呼聲。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亮了她有些緊張的臉龐。

裴燼川和陳木匠都站在臥室裡,緊盯著那面新砌的火牆。一開始,牆壁毫無變化,冰冷依舊。但隨著灶火持續燃燒,鍋裡的水開始發出細微的嘶鳴,煙氣順著灶膛後的通道湧入牆內的煙道。漸漸地,靠近灶間那一側的牆根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室溫的熱意,開始隱隱約約地透出來。

陳木匠蹲下身,將手掌小心翼翼地貼在牆根處。他的眉毛動了動,低聲道:“有點溫了。”

裴燼川也伸出手,感受著那細微的變化。

熱意如同甦醒的藤蔓,沿著牆內的煙道,極其緩慢卻堅定地向西周和上方蔓延。一刻鐘後,手掌貼在牆壁中部,己經能清晰地感覺到溫暖,不再是冰冷的觸感。又過了一刻鐘,整面牆都開始散發出一種均勻的、令人舒適的暖意。這種暖意不像炭盆那樣熾熱、集中,而是柔和地、持續地從整個牆面輻射出來,無聲無息地驅散著房間裡的寒氣。

臥室裡的溫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在上升。原本冰冷刺骨的空氣變得溫和,呼吸時鼻腔和肺腑不再有那種刀割般的痛感。牆角凝結的細微白霜,悄悄融化,消失不見。那種籠罩了整個房間、甚至滲入骨髓的陰冷潮溼的感覺,正在被一種乾燥的、踏實的溫暖所取代。

韓溫煮好一鍋簡單的粟米粥,走進臥室時,立刻被撲面而來的暖意包圍。這種溫暖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那種冬日裡室內應有的舒適溫度,陌生的是,這溫暖並非來自燃燒正旺、需要小心照看的炭盆,而是來自一整面沉默的、厚重的牆。她走到火牆邊,伸出手,掌心感受到的是持續而穩定的熱量,不燙手,卻源源不斷。

陳木匠己經站了起來,繞著牆壁走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敲敲,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和一種工匠看到自己作品成功運轉的巨大滿足感。他走到灶膛煙氣出口和牆壁連線處仔細檢視,又抬頭看了看高處煙囪介面的方向,側耳傾聽——煙氣流動的聲音平穩而順暢,沒有任何阻滯或倒灌的異響。

“通了!真的通了!”陳木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提高,他轉向韓溫,眼睛發亮,嘖嘖稱奇,“溫娘子,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法子真好!牆真的熱了!屋子暖了!你看這煙,走得順順當當,一點沒堵!這……這比炭盆強太多了!又安全,又省柴,熱氣還這麼勻實!”

他粗糙的手掌反覆摩挲著溫暖的牆面,像是在撫摸一件珍寶。“我幹了這麼多年泥瓦木工,盤過不少炕,砌過不少灶,頭一回見到這麼巧的心思!把做飯的餘熱這麼用起來……妙啊!真是妙啊!”

韓溫看著陳木匠興奮的樣子,感受著房間裡越來越濃的暖意,一首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安心感湧上心頭。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釋然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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