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溫笑了笑，沒接話。
裴燼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喉結上下滾動，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放下碗時，碗底和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咔”聲。
“孫兄弟。”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些，“開春後，你鐵匠鋪的生意應該也忙吧？”
孫鐵匠愣了一下：“啊？是，是挺忙的。春耕前，家家戶戶都要修農具，打新傢伙。”
“那你就專心忙鋪子的事。”裴燼川說，“打獵的事，我自己能應付。”
這話說得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孫鐵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看裴燼川，又看看韓溫，似乎明白了什麼，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也是，也是。裴大哥本事大，用不著我幫忙。”
堂屋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韓溫站起身：“孫大哥，再喝碗茶吧。我去看看灶火。”
她走到灶間，其實灶火好好的，根本不需要看。但她需要離開那個空間，哪怕只是片刻。
灶膛裡的火苗跳躍著，映著她的臉。她能聽見堂屋裡兩個男人的對話，斷斷續續的。
“……裴大哥，我聽說開春後可能要旱？”
“有可能。”
“那溫娘子的作坊，用水怎麼辦？”
“有井。”
“哦，對，你們打了井。還是溫娘子有遠見……”
聲音漸漸低下去。
韓溫蹲在灶前，看著火苗。橘紅色的火焰，溫暖，明亮，但也帶著灼人的熱度。就像孫鐵匠的眼神，熱情，真誠，但也讓她感到壓力。
她不是不懂。
孫鐵匠對她的好感，從去年秋天就隱約能感覺到。那次來拿梨膏，他多給了幾個銅板，她退回去，他又塞回來，說“就當是訂金，以後還要麻煩溫娘子”。後來在鎮上遇到，他總會主動打招呼，有時候還會問“需不需要幫忙搬東西”。
她一首裝作不知道，客氣而疏離。
因為她心裡清楚，她的丈夫是裴燼川。那個沉默如山，卻用行動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灶膛裡的火噼啪又響了一聲。
韓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堂屋。
孫鐵匠己經站起來了。
“溫娘子，裴大哥，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說，“我娘還在家等著。”
“不再坐會兒？”韓溫客氣地問。
“不了不了。”孫鐵匠擺擺手，“己經打擾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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