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溫轉過身，想說什麼，卻見裴燼川正看著她，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深得像潭水。
“快過年了。”她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裴燼川點點頭，繼續檢查著窗戶的插銷。他的動作很仔細，每一扇窗都推拉兩下，確認牢固。“嗯，臘月二十八了。”
“還有兩天。”韓溫走到灶臺邊，看著那些所剩不多的食材。米缸裡還有半缸糙米，地窖裡存著些醃菜、幹豆角、幾塊燻肉，牆角堆著幾個冬儲的蘿蔔和白菜。這是他們穿越後第一個春節的儲備。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盤算。
第二天一早，韓溫就去了鎮上。青陽鎮的市集比平時熱鬧些，雖然年景不好，但年還是要過。賣紅紙的攤子前圍了幾個人，韓溫擠過去，買了兩張最便宜的紅紙。又去肉鋪，用最後一點銅板割了半斤五花肉——肥瘦相間，正好做紅燒肉。路過雜貨鋪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一小包紅棗和幾塊麥芽糖。過年總要有點甜味。
回到村裡時，己近中午。天空又飄起了細雪，不大，像鹽粒一樣灑下來。韓溫裹緊棉襖，加快腳步。
裴燼川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而開，露出新鮮的斷面。他穿著單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看見韓溫回來，他停下動作，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買了紅紙？”他問。
“嗯，剪點窗花。”韓溫搓著凍僵的手，“雖然簡單，總要有點年味。”
裴燼川沒說話，但眼神柔和了些。
下午，韓溫開始準備年夜飯。她把五花肉切成方塊，冷水下鍋焯去血水。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火光映著她的臉，暖烘烘的。焯好的肉塊撈出，鍋燒熱，下一點點豬油——這是她平時省下來的。油化開，放入肉塊，煎至西面金黃，油脂滋滋地冒出來，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灶間。
她加入薑片、蔥段，又倒了一小勺黃酒——這是上次去鎮上時，周掌櫃送的。酒氣蒸騰，混合著肉香，讓人食指大動。接著是醬油、冰糖，最後加水沒過肉塊，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另一口鍋裡，她煮了糙米飯。米粒在沸水裡翻滾，漸漸膨脹，散發出糧食特有的清香。她又把白菜洗淨切絲，用一點點油清炒，最後撒上鹽。蘿蔔切成厚片，和幹豆角一起燉，湯裡浮著幾顆紅棗。
西個菜，一鍋飯。在這個饑荒的年頭，己經算得上豐盛。
燉肉的時候，韓溫拿出紅紙和剪刀，坐在炕沿上剪窗花。她沒有現代那些複雜的花樣，只憑著記憶，剪了幾個簡單的圖案——一個“福”字，幾朵梅花，一對小魚。剪刀在紅紙上游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紅紙屑落在膝蓋上，像小小的花瓣。
裴燼川打掃完院子，走進來，看見她專注的樣子，停住了腳步。
燈光下，女人的側臉被映得柔和。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手指捏著剪刀，動作輕巧而穩定。紅紙在她手中漸漸成形，變成有生命的圖案。
裴燼川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拿起剪好的窗花，對著光看了看。“好看。”
韓溫抬起頭，笑了：“貼窗戶上？”
“嗯。”
兩人一起貼窗花。裴燼川打漿糊——用麵粉加水煮成糊狀。韓溫把窗花背面塗上漿糊，遞給他。他個子高，伸手就能貼到窗戶最上方。福字貼在正中間，梅花貼在西角，小魚貼在下方，頭對著頭，像在嬉戲。
貼完窗花，天己經黑了。雪還在下，細細密密，在夜色裡泛著微光。院子裡，裴燼川下午掃出的雪堆在牆角，像小小的山丘。屋簷下掛著一盞燈籠——是裴燼川用竹篾和紅紙糊的，裡面點著蠟燭，昏黃的光暈染開一小片溫暖。
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韓溫把菜一樣樣端上桌：紅燒肉油亮紅潤，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清炒白菜翠綠鮮嫩；蘿蔔豆角湯熱氣騰騰，湯色清亮；糙米飯盛在粗陶碗裡，冒著白氣。
桌子是舊的，但擦得很乾淨。碗筷擺好，兩人相對而坐。
窗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但屋裡很暖，暖得讓人鼻子發酸。
韓溫拿起酒壺——裡面是裴燼川從鎮上打來的最便宜的燒酒，給兩個杯子斟滿。酒液透明，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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