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川接過碗，一飲而盡。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一點，他用手背抹去。這個動作很隨意，卻讓韓溫心裡又是一緊。
她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院門口，朝外張望。
陳木匠正在自家院子裡刨木頭，刨花飛濺，空氣裡滿是木屑的清香。孫鐵匠的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很有節奏。李大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額頭上都是汗。
韓溫朝他們招手。
三個人很快聚了過來。
“裴大哥要出趟遠門。”韓溫開門見山，“大概七八天回來。這段時間，家裡和作坊，想請三位幫忙照看著些。”
陳木匠放下刨子，擦了擦手：“溫娘子放心，有我們在，出不了事。”
孫鐵匠看了裴燼川一眼，眼神複雜，但還是點頭：“裴大哥儘管去，家裡有我。”
李大山搓著手，有些侷促：“我……我能做啥？”
“晚上輪流值夜。”裴燼川開口，聲音沉穩，“陳大哥年紀大些，值前半夜。孫鐵匠值子時到寅時。大山值後半夜到天亮。三個人輪換，別太累。”
他頓了頓，看向孫鐵匠：“我知道你手藝好，力氣也大。但值夜不是打架，要的是警醒。聽見動靜，別貿然出去，先喊人。”
孫鐵匠臉一紅，梗著脖子：“我知道輕重。”
裴燼川又看向陳木匠：“陳大哥，您經驗多，家裡有什麼事，您幫忙拿個主意。”
陳木匠鄭重地點頭。
最後，裴燼川看向李大山：“大山，你老實，但膽子小。值夜的時候，帶根棍子，就在院子裡轉，別出去。真有事，大聲喊，孫鐵匠和陳大哥都能聽見。”
李大山連連點頭：“我記住了，裴大哥。”
安排妥當，裴燼川轉身回屋，背起布包。韓溫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馬己經牽來了，是裴燼川那匹棗紅馬。馬很精神，看見主人，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
裴燼川檢查了馬鞍、肚帶，又摸了摸馬的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馬安靜下來，用頭蹭了蹭他的手。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韓溫站在馬下，仰頭看他。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眼神很亮。
“路上小心。”她說，千言萬語，只化成這一句。
“嗯。”裴燼川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地窖的糧食，別省著，該吃就吃。作坊的活兒，別趕工，慢慢來。後院那些菜……”
“我知道。”韓溫打斷他，忽然笑了，“你都說三遍了。”
裴燼川也笑了，這次明顯了些，嘴角的弧度很柔和。
他勒轉馬頭，馬兒邁開步子，踏起一陣塵土。
韓溫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馬蹄聲嘚嘚，敲在土路上，也敲在她心上。風吹過來，揚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馬蹄揚起的塵土。
她忽然想起，他們成親那天，他也是這樣騎馬來的。那時候，她對他一無所知，只有滿心的忐忑和孤注一擲的勇氣。而現在，不過幾個月，她己經會為他擔心，會為他準備行裝，會站在這裡，目送他離開，心裡滿是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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