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寡婦接過石臼，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就說。”韓溫說。
“孫鐵匠他……”張寡婦猶豫了一下，“其實是個好人。村裡不少姑娘都想嫁給他，手藝好，人實在，家裡還有幾畝地……”
“我知道。”韓溫打斷她，“所以我才要把話說清楚。拖得越久，傷他越深。”
張寡婦沉默了。她看著韓溫，眼神複雜。有敬佩，有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溫娘子，”她終於開口，“您對裴大哥……真是死心塌地。”
韓溫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暮色裡幾乎看不清楚，但眼睛裡卻閃著光。
“他不是死心塌地。”她說，“是心甘情願。”
張寡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抱著石臼回作坊去了。
韓溫站在院子裡，沒有馬上進屋。
天己經完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冒出來，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著冷清的光。月亮還沒升起，院子裡只有從作坊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走到菜畦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白菜的葉子。葉子冰涼，帶著夜露的溼意。菜畦裡的土很鬆軟，是她和裴燼川一起翻的，施了肥，澆了水。現在這些白菜長得很好，再過些日子就能收了。
她又走到柴堆邊，摸了摸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這些都是裴燼川劈的。他劈柴的時候很專注，一斧頭下去，木頭應聲而開，斷面整齊。劈好的柴火他會碼成堆，像砌牆一樣，一層一層，穩穩當當。
院子裡的一切，都有裴燼川的影子。
那個沉默的男人，用他的方式，一點一點，把這個家建起來。他不說甜言蜜語，不會哄人開心，但他會在她熬夜算賬的時候，默默給她披上外衣；會在她開荒累得首不起腰的時候，接過她手裡的鋤頭；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擋在她身前，一個眼神就能讓那些宵小退避三舍。
他是她的丈夫。
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心安。
韓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夜風吹過來，帶著遠處山林的松濤聲，還有村子裡隱約的狗吠。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草木的味道，有炊煙的味道——這是白石村夜晚特有的氣息，平凡，真實，讓人心安。
她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院門。
孫鐵匠己經走了。那個憨厚的漢子，帶著他破碎的心，狼狽地離開了。她心裡有一絲歉意，但不後悔。
有些界限，必須劃清。
有些選擇，必須堅持。
她推開門，走進屋裡。
油燈己經點上了，放在桌上，昏黃的光照亮了半個屋子。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一碗雜糧粥，一碟鹹菜，兩個窩頭。這些都是她早上準備好的，熱一熱就能吃。
她坐下來，端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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