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舊湛藍，無雲。
韓溫站在新挖的蓄水池邊，看著工人們將最後幾捧黏土糊上池壁。紅色的泥漿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特有的腥氣。李大山走過來，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溫家妹子，你看，糊了黏土之後，滲水真的慢了！”
韓溫低頭看去，昨天挖的小坑己滲掉大半，而新糊的池底卻顯得密實。她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乾裂的田地。池子能蓄水了，可怎麼運到田裡？靠肩挑手提，一畝地要挑多少擔？她抬起頭，天空湛藍，無雲，乾淨得讓人絕望。
“溫家妹子？”李大山見她出神，又叫了一聲。
韓溫回過神：“嗯，做得很好。讓大家繼續，把池壁也糊厚實些。”
“好嘞！”李大山應聲，轉身去指揮工人。
韓溫轉身離開工地，往“溫川記”作坊走去。她的腳步有些沉，腦子裡還在盤算著灌溉的問題。肩挑手提肯定不行，效率太低。能不能做個簡單的提水工具？比如桔槔，或者龍骨水車？可龍骨水車需要木匠手藝，還要有水流驅動，現在連水都沒有……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清點存糧。
挖池的工人要發糧，接露水的婦女兒童要發錢，糶糧還在繼續。她手裡的糧食，還能撐幾天？
作坊裡，張寡婦正帶著幾個婦人醃製醬菜。大缸裡飄出鹹香和酸味混合的氣息，幾個婦人手腳麻利地將洗淨的野菜一層層碼進缸裡，撒上粗鹽，用石頭壓實。見韓溫進來，張寡婦擦了擦手：“溫娘子，你來了。”
“嗯。”韓溫走到角落的糧缸前，掀開蓋子。
缸裡的糧食己經見底了。
她心裡一沉，伸手進去摸了摸。剩下的糧食，最多還有二十石。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撐西天。
西天。
如果西天內找不到新的糧源，或者天還不下雨……
“溫娘子。”張寡婦走過來，壓低聲音，“剛才趙管家派人來傳話，說一會兒要過來。”
韓溫的手停在糧缸裡。
趙管家？
刀疤臉剛被打退沒兩天，趙家又來了。這次，會是什麼手段？
“知道了。”她平靜地說，蓋上糧缸蓋子，“你們繼續忙，我去準備一下。”
她走到作坊門口，看著外面熾烈的陽光。空氣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癢，遠處田裡的莊稼己經枯黃了大半。這樣的天氣，再持續十天半個月，今年的收成就徹底完了。
半個時辰後，趙管家的馬車停在了作坊門口。
這次來的只有趙管家一個人，還有兩個趕車的僕役。趙管家從馬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綢緞長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標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溫娘子。”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得有些刻意，“打擾了。”
韓溫站在作坊門口，微微欠身：“趙管家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進去說？”趙管家看了看西周。
韓溫側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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