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在裴燼川眼中跳動，映出他眼底深藏的寒意。韓溫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在一點點回升，那是殺氣內斂的徵兆。院外夜色如墨，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更襯得這方小院寂靜得令人心悸。裴燼川鬆開她的手，走到桌邊，拿起那把戰刀，指腹緩緩摩挲過刀鞘上磨損的紋路。他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
韓溫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夜還很長。
她沒有睡意，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帶著田野的土腥味和草木的澀味湧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悶熱。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蟄伏的巨獸。她知道，明天太陽昇起時，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陶罐、謠言、暴力威脅——三座大山壓在頭頂。
但她不能坐以待斃。
韓溫回到桌邊，重新點亮油燈，從角落裡翻出一截炭筆和幾張粗糙的草紙。這是她平時記賬用的，此刻卻成了她梳理思路的工具。她坐在燈下，炭筆在紙上沙沙劃過，寫下三個詞:替代品、闢謠、防禦。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在牆上投下她伏案的剪影。
窗外傳來蟲鳴，時斷時續，像在為她計數。
***
天剛矇矇亮，雞鳴聲從村東頭傳來，一聲接一聲，撕破了黎明的寂靜。
韓溫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脖子僵硬，手臂發麻，她活動了一下肩膀，聽見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桌上攤開的草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地方被炭筆劃掉又重寫，有些地方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她站起身，推開房門。
院子裡，裴燼川己經起來了。他赤著上身，正用井水沖洗，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脊背滾落，在晨光中閃著光。聽見動靜，他轉過頭，看見韓溫，點了點頭。
“沒睡好？”他問。
“想了一夜。”韓溫走到井邊，打了半桶水，掬起一捧潑在臉上。井水冰涼，刺激得她打了個激靈，睡意全消。
她抹了把臉，看向裴燼川:“我想好了，三件事同時做。”
裴燼川用布巾擦乾身子，套上粗布衫:“說。”
“第一，找陶罐的替代品。”韓溫說，“我想試試竹筒和荷葉。村裡竹林多，荷葉也容易找，成本低，加工簡單。雖然密封性不如陶罐，但短期內售賣應該沒問題。”
裴燼川想了想:“竹筒容易裂，荷葉太薄。”
“所以需要處理。”韓溫說，“竹筒要選老竹，內壁刮乾淨，用鹽水煮過，再陰乾。荷葉要選大而厚的，蒸過，晾乾，刷一層薄薄的桐油。這些工序，作坊裡的婦人都能做。”
“第二呢？”
“第二，辦一場品嚐會。”韓溫說，“就在咱們院子裡，請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還有關係好的鄰居。公開製作過程，讓他們親眼看見醬菜是怎麼醃的，親口嚐到味道。謠言止於智者，但大多數人需要親眼看見才信。”
裴燼川點頭:“請誰？”
“老村長、溫氏族長、李大山家、張寡婦的婆婆……”韓溫掰著手指，“還有幾個平時跟咱們走得近的。人不用多，十個左右，但要有分量。”
“第三？”
“第三，你去縣城。”韓溫看著他，“青陽鎮的窯廠被趙家控制，但縣城離得遠，趙家的手伸不了那麼長。你去找找看，有沒有願意接單的窯廠，哪怕價錢貴些，只要能長期供貨就行。”
裴燼川沉默片刻:“我走了，家裡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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