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獄卒舀了一勺糊糊倒進碗裡。
那東西看起來像某種雜糧粥，但己經涼透了，結成塊狀，表面浮著一層油花。氣味很難聞，像餿了的飯菜混合著黴味。韓溫端著碗，回到乾草堆邊坐下。
她看著碗裡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湧。
但她知道，必須吃。
不吃，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撐不下去。
她用手捏起一塊，放進嘴裡。
味道比想象中更糟。
又酸又澀，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怪味，像什麼東西腐爛了。她強忍著噁心，慢慢咀嚼，嚥下去。喉嚨裡像堵著什麼，她深吸一口氣，又捏起一塊。
角落裡，老婦人也在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在品嚐什麼美味。碗裡的糊糊很快見了底，她用手指颳著碗壁，把最後一點也送進嘴裡。
韓溫吃完碗裡的東西，把碗放在一邊。
胃裡沉甸甸的，不舒服，但至少不餓了。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時間過得很慢。
牢房裡很冷，寒意從西面八方滲進來，鑽進骨頭裡。韓溫抱緊胳膊，還是忍不住發抖。她聽見隔壁牢房傳來壓抑的哭泣聲，聽見遠處甬道里獄卒的呵斥聲，聽見老鼠在牆角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又響起。
這次只有一個人。
韓溫睜開眼，看見那個年輕獄卒提著燈籠走過來。他走到柵欄邊，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韓溫身上。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生硬，“叫什麼？”
“溫令儀。”韓溫說。
年輕獄卒點點頭，沒說話，轉身要走。
“差爺。”韓溫叫住他。
年輕獄卒停下腳步，回過頭。
韓溫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這是她藏在身上最後的錢了，本來準備應急用的。她走到柵欄邊，伸出手，碎銀在燈籠的光下泛著微光。
“差爺行個方便，”她低聲說，“幫我給家裡捎個口信，報個平安。”
年輕獄卒看著那幾塊碎銀，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甬道里沒有別人。他伸出手，快速接過銀子，掂了掂，塞進懷裡。
“什麼口信？”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告訴我家裡人，我在這裡還好，讓他們別擔心。”韓溫說，“我家在白石村，村西頭裴家，我丈夫叫裴燼川。”
年輕獄卒點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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