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說證據確鑿，”她說，“敢問證據何在？那三個流民，民婦施捨時他們並未犯罪，後來之事與民婦何干？蝗災之言，乃是農事常理，何來妖言？捐銀之事，民婦只是詢問，並未抗繳，何來抗捐？這三樁罪名，皆是捕風捉影，羅織構陷，民婦不服。”
胡師爺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對旁邊的衙役使了個眼色。
兩個衙役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韓溫兩側。
“溫令儀，”胡師爺的聲音冷得像冰，“本師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三樁罪名，你只要認下一樁——比如，承認自己一時糊塗，說了不該說的話，或者承認對捐銀有所誤解——簽字畫押，本師爺可以替你向縣丞大人求情，從輕發落。”
韓溫沒說話。
胡師爺繼續說：“你若執迷不悟，拒不認罪，那就別怪本師爺不客氣了。這刑房裡的東西，你看見了吧？”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刑具，“皮鞭、夾棍、烙鐵——每一樣都能讓你開口。你一個婦道人家，細皮嫩肉的，何必受這個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誘哄的意味。
“只要你認了，簽了字，畫了押，把家產拿出來抵償捐銀，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還能回家，和你丈夫好好過日子。何必為了幾畝薄田、幾間破屋，把命搭進去？”
韓溫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終於明白了。
什麼勾結流匪，什麼妖言惑眾，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她的家產。
趙家想要她的作坊，她的田地，她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所以羅織罪名，把她弄進大牢，威逼利誘，要她“自願”把家產交出來。
好毒辣的計策。
如果她認罪，家產充公，趙家再透過關係低價買走，名正言順。
如果她不認，就刑訊逼供，打到她認。
無論哪種，趙家都能得逞。
韓溫抬起頭，看著胡師爺。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像一張面具，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但很冷。
“師爺，”她說，“民婦終於明白了。”
胡師爺皺眉：“明白什麼？”
“明白師爺今日為何在此，為何不是公堂過審，而是刑房私訊。”韓溫說，“明白這三樁罪名為何如此牽強，明白師爺為何一再威逼利誘。”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因為有人想要民婦的家產。因為有人買通了官府，要羅織罪名，屈打成招，讓民婦‘自願’把家產交出來。因為有人覺得，一個村婦，無依無靠，可以隨意拿捏，可以隨意踐踏。”
胡師爺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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