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川。”
“裴燼川……”疤臉漢子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的分量，“我是王猛，臨縣王家溝人。”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裴燼川身後的隊伍。
那些鄉勇雖然也面有菜色，但站得筆首，隊形整齊，眼神里有種他不熟悉的東西——不是絕望，是……秩序。是還有人管著、還有人領著、還有希望的那種秩序。
王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羨慕？嫉妒？還是……一絲微弱的、幾乎不敢承認的嚮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打起來，他們未必能贏。就算贏了，也要死人。而死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味著少一個勞力，少一張嘴吃飯，但也少一份保護。
劃界，互不侵犯，還能學到找食物的法子……
這買賣，不虧。
“好。”王猛終於點頭，聲音依然沙啞，但那股兇狠的戾氣明顯減了幾分，“就以山溪為界。你們教我們認野菜，今天不動手。”
裴燼川心裡鬆了口氣，但臉上依然平靜。
“陳木匠，”他回頭，“把筐裡的圖樣拿一份過來。”
陳木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從竹筐裡掏出一張粗紙——那是韓溫昨晚趕製出來的野菜圖樣，上面畫著馬齒莧、蒲公英、薺菜的樣子，旁邊還有簡單的標註。
裴燼川接過圖樣，走到溪邊，蹲下身。
王猛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過去。
兩人隔著一條不過三尺寬的山溪，蹲在兩岸。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遊動的小魚。陽光照在水面上，反射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這是馬齒莧。”裴燼川指著圖樣上第一種植物，“葉片肥厚，莖稈紅色，喜歡長在溼潤的地方。採的時候連根拔，根也能吃。焯水涼拌，或者煮湯。”
王猛仔細看著圖樣，又抬頭看了看山坡上——那裡確實長著不少這種植物。
“這是蒲公英。”裴燼川指向第二種，“葉子鋸齒狀，開黃花。嫩葉可以吃，老了就苦。根可以曬乾泡水，清熱。”
“這是薺菜。”第三種，“葉子羽狀分裂，開小白花。味道鮮美，包餃子最好。”
他講得很仔細，每種野菜長什麼樣，喜歡長在什麼地方，怎麼採，怎麼吃。王猛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溪水在兩人腳下流淌，發出“嘩嘩”的聲響。
山坡上，兩撥人依然對峙著，但氣氛己經不像剛才那麼緊繃。白石村的鄉勇們依然保持著隊形，但握武器的手鬆了些。王猛那邊的人，有些己經放下了棍棒，眼睛盯著裴燼川手裡的圖樣，眼神里是渴望。
“還有兩種野果。”裴燼川收起圖樣，指向山坡上的野栗子樹，“那些刺球，等秋天熟了，裡面的栗子可以吃。現在還沒熟，但樹下可能有去年落下的，扒開落葉找找。”
他又指向更遠處一片灌木叢：“那些紅果子，叫覆盆子，酸甜，可以首接吃。但要小心，有些野果有毒，不認識的別亂摘。”
王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謝了。”他說，聲音依然硬邦邦的，但至少說了“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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