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吞沒了白石村。
作坊裡的火光成了黑暗中唯一溫暖的光源，映照著女人們忙碌的身影和孩子們渴望的眼神。韓溫站在老槐樹下，夜風帶著炊煙和煮食的淡淡氣味拂過她的臉頰。她望向村外漆黑的群山輪廓，那裡有今天勉強找到的食物，也有未知的、正在聚集的危險。裴燼川磨完刀，起身站到她身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吞噬了光也吞噬了希望的山野。遠處傳來不知名的夜鳥啼叫，淒厲而悠長。
“明天，”裴燼川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帶隊進西邊那片野栗子林。今天答應過那些流民，要教他們認野菜。”
韓溫轉頭看他。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硬朗的線條。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澗裡最深的潭水，平靜底下藏著暗流。
“會有危險嗎？”她問。
“會。”裴燼川沒有隱瞞，“但今天沒打起來，明天就有談的可能。山裡的東西，一個人挖不完，一群人搶，卻可能都餓死。”
韓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說得對。在這個時代，在這個節骨眼上，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至少不是敵人的人。
“小心些。”她輕聲說。
裴燼川“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黑暗。
夜更深了。
***
晨光再次刺破薄霧時，裴燼川己經帶著二十個鄉勇站在了村口。
今天的隊伍比昨天更整齊。每個人腰間都彆著柴刀或棍棒，背上揹著竹筐，還有幾個人手裡拿著自制的弓箭——那是陳木匠連夜趕製出來的，雖然粗糙，但至少能射出三十步遠。
“都聽好了。”裴燼川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進西邊野栗子林，路上可能會遇到昨天那夥流民。記住三點：第一，不許先動手；第二，保持隊形，不許散開；第三，看我眼色行事。”
漢子們齊聲應道：“是！”
聲音在晨霧中傳開，驚起了林子裡早起的鳥雀。
隊伍出發了。
山路比昨天更難走。越往西，林子越密，腳下的腐葉層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晨露打溼了褲腿，涼意透過粗布滲進皮膚。林子裡瀰漫著泥土、腐葉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味，偶爾還能聞到動物糞便的腥臊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水聲。
“到了。”裴燼川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一條山溪從谷中蜿蜒而過，水聲潺潺。溪流兩岸，是大片大片的野栗子樹，樹冠如傘，枝葉間己經能看到青綠色的刺球。更遠處，山坡上長滿了各種灌木和雜草，其中夾雜著不少韓溫圖樣上標註的可食植物。
“分三組。”裴燼川迅速下令，“陳木匠帶五個人去溪邊看看有沒有魚；李大山帶十個人採栗子，注意別被刺紮了；剩下的人跟我去山坡上採野菜。”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裴燼川帶著五個人走向山坡。他走得很慢，眼睛仔細掃過每一寸地面。馬齒莧、蒲公英、薺菜……這些常見的野菜在這裡長得格外茂盛，葉片肥厚，在晨光下泛著油綠的光澤。
“裴哥，你看這個！”一個年輕漢子突然喊道，指著山坡下一片藤蔓植物。
裴燼川走過去，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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