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韓溫將木板立在院牆邊，指著地圖，“咱們現在人多了，不能再像前幾天那樣各幹各的。我提議，把村子附近的田地劃分成幾個區域。”
她用木炭在地圖上畫出幾道線：“以這條小溪為界，東邊一片，西邊一片，村南一片，村北一片。每個區域，選兩三個牽頭的人，負責組織本區域內的滅蝗行動——統一時間挖溝，統一時間煙燻，統一時間撲打。”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為什麼要統一時間？因為蝗蟲會跑。你家今天挖了溝，他家明天才挖，蟲子就從沒挖溝的地裡跑出來了，前功盡棄。咱們必須同時行動，形成合圍，才能最大程度減少蟲害。”
人群中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另外，”韓溫繼續道，“挖出來的蟲坑，不能各家埋各家的。咱們在每片區域選一個遠離水源、地勢低窪的地方，挖一個集中的大坑。所有死蟲、蟲卵，都運到那裡統一掩埋，壓實。這樣既避免汙染水源，將來發酵好了，肥力也集中，可以按各家送去的蟲量比例分配肥料。”
這個提議，讓不少人眼睛一亮。肥料，對於這些貧苦農戶來說，是僅次於糧食的寶貴資源。
“裴娘子想得周到！”一個老漢讚歎道。
“那……那牽頭的人咋選？”有人問。
“自願報名，大家推舉。”韓溫道，“要熟悉本片田地，要有威信，要肯出力。每個區域，咱們第一批跟著做的老手會去協助指導。”
她看向李大山、張寡婦、陳木匠等人。幾人會意，紛紛點頭。
“我報東片！”李大山第一個站出來。
“我熟悉村南的地，我報南片！”一箇中年漢子喊道。
很快，幾個區域的牽頭人初步定了下來。韓溫讓裴燼川拿來紙筆——那是她之前教他認字時用的粗糙草紙和炭筆——簡單記下了名字和負責區域。
“今天上午，各區域的牽頭人先帶著本片的人，去劃定邊界，確定集中蟲坑的位置。”韓溫佈置任務，“下午，統一開始挖隔離溝。明天一早，統一煙燻和撲打。大家有沒有問題？”
“沒有！”
“聽裴娘子的！”
應和聲此起彼伏。
韓溫看著眼前這近百號人，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成蟲飛蝗群還沒有來，趙家的算計也絕不會停止。
但至少此刻，這些人團結起來了。他們不再是被動等待災難降臨的個體，而是一個正在形成的、有組織的抗災共同體。
雖然粗糙，雖然脆弱，但它在生長。
“好。”韓溫最後道，“那咱們就按這個方案，開始幹！”
人群散開，按照劃分的區域聚成幾堆，各自商議去了。田地裡再次響起勞作的聲音，比前幾天更加密集，更加有力。
裴燼川走到韓溫身邊，低聲道：“人太多了。”
韓溫明白他的意思——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就容易混進別有用心的人。
“我知道。”她輕聲說，“但這是唯一的路。單靠咱們幾家，擋不住蝗災。必須讓更多的人動起來。”
裴燼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田間，在某些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幾個生面孔，幹活時眼神飄忽，不時往韓溫這邊瞟。
韓溫也注意到了。她沒有聲張，只是對裴燼川道：“讓王二柱他們多留意。”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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