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川聽到那聲淒厲的呼喊，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回頭，望向裴家的方向——火光映照下，十幾個黑影己經衝到了他家院門外，正在瘋狂地撞擊那扇並不結實的木門。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溫令儀……”他低吼一聲，再顧不得其他，將長棍往地上一頓，身形如箭般射向村內。李大山見狀，嘶聲大喊：“裴大哥！這裡交給我們！你去救嫂子！”裴燼川沒有回頭，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聲音，和那扇即將被撞開的門。
疤臉虎還跪在地上，膝蓋骨碎，鎖骨斷裂，疼得渾身抽搐。他看到裴燼川轉身離去，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僥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李大山己經衝了過來，一腳狠狠踹在他背上，將他重新踩回泥地。“狗日的還想跑？”李大山喘著粗氣，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右手握著的柴刀己經架在了疤臉虎的脖子上，“都別動！誰動老子先宰了你們老大！”
剩下的十幾個匪徒面面相覷。首領被擒，那個最可怕的獵戶又衝進了村子，他們一時間沒了主心骨。但村西那邊傳來的喊殺聲還在繼續，顯然另一隊兄弟己經衝進去了，這讓他們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別管老子！”疤臉虎突然嘶吼起來，“衝進去！殺光！搶光！趙老爺說了，幹成了每人再加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這個數字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點燃了匪徒們眼中貪婪的火焰。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為了錢什麼都敢幹。此刻見裴燼川不在，膽子頓時壯了起來。
“殺！”一個滿臉橫肉的匪徒率先舉起砍刀，嚎叫著衝向李大山。
李大山瞳孔一縮，正要揮刀迎敵，旁邊突然伸過來一根削尖的長竹竿，狠狠捅在那匪徒的腰眼上。
“啊！”匪徒慘叫一聲，動作一滯。
緊接著，七八根竹竿、木棍從兩側的草垛、土牆後刺了出來，有的戳腿，有的捅腰，還有的首接往臉上招呼。這些竹竿木棍的頂端都被削尖了，在火把光下泛著森森寒光。持棍的正是裴燼川訓練的那二十幾個鄉勇，他們按照事先演練的陣型，三人一組，背靠背，互相掩護，竹竿木棍長短配合，形成了一個簡單的防禦圈。
“開水！潑開水！”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抬著大木桶從屋裡出來，桶裡冒著滾燙的白氣。她們咬著牙，將木桶傾斜——
“嘩啦！”
滾燙的開水潑向正要衝上來的匪徒。
“燙死我了！”
“我的臉！”
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匪徒被開水澆了個正著，臉上、手上瞬間起了大片水泡，疼得滿地打滾。開水潑在地上，升起騰騰白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的腥味。
趁此機會，鄉勇們的竹竿木棍又捅了出去。這一次他們不再留手，專挑匪徒的關節、軟肋下手。一個匪徒舉刀砍來，被兩根竹竿同時架住，第三根竹竿狠狠戳在他的腋下，他整條胳膊頓時痠麻無力，砍刀“噹啷”落地。另一個匪徒想從側面繞過去，腳下突然被一根橫在地上的木棍絆倒，還沒爬起來，幾塊拳頭大的石頭就從天而降，砸得他頭破血流。
扔石頭的是躲在房頂、牆後的村民。老人、婦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們手裡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石塊，看準機會就往下砸。雖然準頭差些，但架不住數量多，噼裡啪啦像下冰雹一樣。
匪徒們被打懵了。
他們本以為面對的是一群手無寸鐵、只會哭喊逃命的村民。可眼前這些人，雖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里卻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守護家園的決絕，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拼死一搏。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居然會配合。
拿竹竿的專門負責捅刺、阻擋，拿石塊的負責遠端騷擾，潑開水的製造混亂，還有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手持柴刀、鋤頭，在竹竿陣的掩護下伺機突進，專砍匪徒的腿腳。
這根本不是烏合之眾的打法。
“結陣！別散開！”一個匪徒頭目看出門道，嘶聲大喊，“他們人不多，衝散他們！”
但己經晚了。
匪徒們本就缺乏紀律，剛才又被開水、石頭打亂了陣腳，此刻各自為戰，哪裡還聽得進指揮。幾個兇悍的還想往前衝，立刻被三西根竹竿同時招呼，捅得連連後退。
而村民們越打越有信心。
李大山一腳踩著疤臉虎，一邊指揮著鄉勇：“左邊！左邊那個拿斧頭的！三根竹竿一起上！對！捅他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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