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淵終於聽完，沉默良久。
然後，他站起身。
“來人。”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持本官令牌，立刻去趙府，將趙永年、趙管家拘傳到驛館。同時，去縣衙，請縣丞過來——就說本官有事詢問。”
“是！”護衛領命而去。
沈文淵重新坐下，看向裴燼川：“你們先在此休息。醫官，給傷員診治。”
驛館側廂房被騰出來，安置傷員。裴燼川坐在廂房外的石階上，看著暮色完全降臨，鎮子裡亮起點點燈火。李大山包紮好傷口，走過來坐在他身邊。
“裴大哥，你說……能成嗎？”
裴燼川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文淵既然敢首接拘傳趙永年和縣丞，說明這位特使至少不是趙家的人。而且，從沈文淵檢視令牌時的細微表情，裴燼川能感覺到——這位特使對趙家，似乎早有了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後，驛館外傳來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
裴燼川站起身，走到院中。只見護衛押著幾個人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穿著錦緞袍子的肥胖男子，正是趙永年。他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眼神中帶著驚怒。他身後是瘦削陰鷙的趙管家，再後面是穿著官袍、臉色蒼白的縣丞。
三人被帶進正堂。
沈文淵己經重新坐回主位。堂內燭火通明，疤臉虎仍跪在堂下，那些銀錠、令牌、供詞、拘票副本，都整整齊齊擺在案上。
“趙永年。”沈文淵開口，聲音平靜，“白石村村民狀告你三條大罪：趁災囤積居奇、勾結匪類買兇殺人、誣告良民。人證物證在此，你有何話說？”
趙永年看了一眼堂下的疤臉虎，又看了看那些證物，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拱手道：“沈大人明鑑，這都是誣告！這裴燼川本是邊軍逃卒，性情兇悍，在村裡就常與人爭鬥。其妻溫氏更是妖言惑眾，煽動村民對抗官府。他們這是惡人先告狀，想要陷害草民！”
“哦？”沈文淵拿起那枚令牌，“那這趙府護衛令牌，如何解釋？”
“定是他們偽造的！”
“這五十兩趙記銀錠呢？”
“銀錠流通市面，誰能證明是草民給的？”
“那這些匪徒的供詞呢？他們為何指認你？”
“嚴刑逼供，屈打成招！”趙永年聲音提高，“沈大人，您不能聽信這些刁民的一面之詞啊！”
沈文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趙永年心頭一涼。
“趙永年，”沈文淵緩緩道，“本官此次南下，除了巡查災情，還有一項差事——複核舊案。其中一樁，是三年前青陽縣上報的‘剿匪功績’，說你趙家協助官府，出錢出力，剿滅黑風嶺匪患，因此受朝廷嘉獎，賜‘義紳’匾額。”
趙永年臉色微變。
“但本官在州府案卷中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沈文淵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三年前那場剿匪，官兵死傷二十七人，斬匪首級三十八顆。可據當地百姓說，黑風嶺匪眾至少百人，匪首‘疤臉虎’更是逍遙法外。這剿的是哪門子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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