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年正在花廳裡，由小丫鬟伺候著用早膳。桌上擺著西樣精緻小菜，一碟水晶包子，一碗熬得濃稠噴香的血燕粥。他剛拿起銀箸，管家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連禮都忘了行。
“老爺！不好了！鎮口的粥棚……粥棚出大事了！”
趙永年眉頭一皺，放下筷子：“慌什麼？慢慢說。”
管家喘著氣，將鎮口粥棚前爆發大規模鬥毆、粥棚被毀、多人受傷、衙役敷衍了事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他刻意略去了趙傢伙計和黑虎幫袖手旁觀的細節，只強調流民如何兇悍，如何不聽管教。
趙永年的臉色，隨著管家的敘述，一點點沉了下去。聽到粥缸全被打翻，粥糧盡數糟蹋時，他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聽到衙役只是來走了個過場，他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但當他聽到最後，粥棚徹底毀了，今日的施粥自然無法繼續，而且未來幾天都得停頓時，那股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啪！”
趙永年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血燕粥灑出來少許。
“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我花了那麼多糧食，養著那些夥計，僱著黑虎幫的人，是讓他們在那兒看戲的嗎？啊？！”
管家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老爺息怒……是那些流民太刁蠻，簡首像瘋狗一樣……”
“刁蠻？瘋狗？”趙永年冷笑，眼神陰鷙，“我看是喂得太飽了！不知感恩的東西！我給他們粥喝，是可憐他們，是積德行善！他們倒好，為了一口吃的，就敢掀我的棚子，糟蹋我的糧食！”
他心疼的，顯然不是那些受傷的流民，甚至不是可能鬧出人命的麻煩——衙役的態度己經說明，只要不死重要人物，這種流民之間的鬥毆，根本不算事。他心疼的是白白浪費的糧食，是當眾被毀的粥棚丟了他的臉面，是這“義舉”不僅沒達到預期效果，反而成了一樁笑話！
“老爺，那……那現在怎麼辦？粥棚還修嗎？明天……”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修？還施粥？”趙永年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花廳裡踱了幾步，眼神閃爍，“施！為什麼不施？我趙永年說到做到，這善名，不能就這麼毀了。”
他停下腳步，語氣變得冰冷：“但是，規矩得改。傳我的話：粥棚暫停三日，清理修繕。三日之後重開，但凡來領粥的，必須要有青陽鎮本地戶籍的良善人家作保！無保者，一粒米也不許給！”
管家一愣：“作保？老爺，這……那些流民哪裡去找保人？本地的破落戶恐怕也……”
“我管他們找不找得到！”趙永年打斷他，聲音裡透著狠厲，“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那些只知道吃白食、鬧事的刁民滾遠點！讓那些還想來喝粥的知道，想端我趙家的碗，就得守我趙家的規矩，就得有求於我！我要的是聽話的狗，不是會反咬主人的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告訴黑虎幫的刀疤李，銀子不會少他的，但下次再發生這種事，他們若還是隻站著看……我趙某人的錢，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是，是，老爺英明！小的這就去辦！”管家連忙躬身應下，匆匆退了出去。
趙永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己經涼了的血燕粥，卻再無胃口。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庭院，落在了白石村的方向，牙關微微咬緊。
“溫氏……裴燼川……好，好得很。我這邊亂了，你們那邊，想必很安穩吧？”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且看你們，能安穩到幾時。”
***
趙家粥棚鬥毆、暫停施粥且需本地人作保的訊息，比風跑得還快，當天下午就傳遍了青陽鎮周邊，自然也傳到了白石村。
最先帶回訊息的是李大山。他今天原本是去鎮上給陳木匠買幾樣急需的木工工具，還沒進鎮，就在鎮口外遇到了幾個面熟的、曾經在趙家粥棚排過隊的流民，正垂頭喪氣、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他孃的趙扒皮！說停就停！還要作保？老子要有保人，還用來喝你這口破粥？”
“聽說早上打得好凶，粥棚都塌了，傷了好多人……”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留在白石村那邊，雖然粥稀，好歹天天有，不用搶破頭……”
李大山心中一動，上前搭話，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問了個大概。他顧不上買工具，轉身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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