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溫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些日子，她和裴燼川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不再是單純的合作關係，不再是客氣的相處。他會默默幫她做很多事，會在她晚歸時到村口等，會在她遇到麻煩時擋在她前面。而她，也開始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沉默的守護，習慣他偶爾流露的關心。
這種改變，讓她既安心，又有些不安。
她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朝菜地走去。地裡的白菜己經長到小腿高，綠油油一片。她蹲下身，檢查葉片有沒有蟲害。手指拂過菜葉，觸感柔嫩。泥土的腥氣混合著植物的清香，鑽進鼻腔。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喧譁。
韓溫抬起頭。只見三個穿著皂隸服色的差役，正大步朝井邊走來。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腰挎腰刀，臉色不善。後面跟著兩個年輕些的，手裡拿著鎖鏈和封條。
井邊還沒走的災民們紛紛退開，讓出一條路。張寡婦嚇得手裡的本子都掉了，連忙撿起來，躲到裴燼川身後。
裴燼川放下轆轤，轉過身，面對著走來的差役。
黑臉差役走到井臺前，掃了一眼井邊的水桶、木盆，又看了看那些戰戰兢兢的災民，最後目光落在裴燼川身上。
“你就是裴燼川？”
“是。”
“這是你家的井？”
“是村裡人一起挖的。”
黑臉差役嗤笑一聲：“一起挖的？說得倒好聽。有人告到縣衙，說這口井挖在了趙家山地的水源下游，截斷了趙家的水脈，導致趙家山地乾旱，莊稼歉收。你們可知罪？”
裴燼川臉色一沉：“那塊地和趙家山地根本不連著，何來截斷水脈之說？”
“連不連著，你說了不算！”黑臉差役提高聲音，“縣衙己經受理此案。現在，我奉命前來查封此井。所有人，立刻停止取水！井口貼上封條，等候官府進一步處置！”
這話一齣，井邊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封井？”
“這井是我們辛辛苦苦挖的，憑什麼封？”
“趙家山地離這兒好幾裡地呢，怎麼截斷水脈？胡說八道！”
“差爺，這井要是封了，我們可就沒水喝了啊！”
災民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著。有些人情緒激動，臉漲得通紅。幾個白石村的村民也聞訊趕來，看到差役要封井，都急了。
“差爺，這井不能封啊！”李大山擠到前面，“我們村就這一口好井，封了大家怎麼活？”
“怎麼活？”黑臉差役瞪了他一眼，“那是你們的事！官府辦案，輪得到你插嘴？再敢阻撓，以妨礙公務論處，抓你去吃牢飯！”
李大山嚇得縮了縮脖子，但沒退後。他身後，越來越多的村民圍了上來。男人們握著拳頭，女人們抱著孩子，眼神里都帶著憤怒和恐懼。
裴燼川上前一步，擋在差役和村民之間。
“差爺。”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你說這井截斷了趙家水脈，可有證據？可有地契圖紙對質？若無憑無據，僅憑一面之詞就要封井，恐怕難以服眾。”
黑臉差役沒想到裴燼川敢這麼跟他說話，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要證據？官府的話就是證據！我說封就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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