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停在半空。
他剛從屋頂翻下來，落地時沒發出聲音。後院的磨刀聲還在繼續，一下比一下慢，像是要把整塊鐵都磨進石頭裡。他站在牆角陰影處，沒立刻出聲，只是把手裡最後一顆瓜子殼吐掉，拍了拍手。
鐵牛背對著他，蹲在石墩上，膝蓋壓著一塊粗石，雙手握著那把祖傳殺豬刀。袖口又破了，這次不是因為擼袖子，是手指太用力，布料被崩開一道口子。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不是在哭，是在咬牙。
林逍走過去，在旁邊那張吱呀作響的搖椅上坐下。椅子晃了一下，他順手從乾坤袋裡摸出一把新瓜子，咔地捏開一顆。
“你磨這把刀，能切動滅陽盟主的腦袋不？”
鐵牛沒回頭，手上的動作頓了半秒，繼續磨。
“要不我喊大師姐來幫你磨？她上次炸廚房的時候，把整個灶臺都削平了。”
還是沒反應。
林逍把瓜子仁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他沒再開玩笑，身體往前傾了些，視線和鐵牛保持同一高度。
“鐵牛。”
“嗯。”
“你妹的事，你打算一個人扛到什麼時候？”
鐵牛的手猛地一抖，刀刃在石頭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他終於轉過頭，眼睛紅得像燒過的炭。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林逍靠回搖椅，右腳輕輕晃起來，“你平時砍柴都比這利索，今天磨了快一個時辰，刀口都沒亮。要麼你腦子壞了，要麼心裡有事。你腦子沒壞，那就只剩一個可能。”
鐵牛低下頭，手指摳著刀柄上的木紋。
“他們抓走小花，說要用她的血煉藥。”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擦過鐵皮，“她說冷，一直髮抖……我隔著門聽見的。”
林逍沒動，手裡的瓜子突然掉了一顆，滾到地上。
“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能說啥？”鐵牛抬起頭，眼眶發顫，“你說你躺平就能贏，可我不行。我沒本事，打不過元嬰，連金丹都見不著面。我要是求你幫忙，你那些師姐來了，滅陽盟第一個就衝你下手。我不想連累你。”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磨把刀，然後一個人殺進去？”
“我不知道還能幹啥！”
鐵牛猛地站起來，刀尖朝地，砸出一個小坑。他喘著氣，胸口起伏。
“我當夥計三年，每天給你端茶送水，看你躺著吃零食，我也羨慕。可我知道你是誰，你身後有十個天尊級的姐姐。我呢？我就剩一個妹妹了。她要是沒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林逍坐著沒動，但右手已經按在了乾坤袋上。
“你錯了。”他說。
“啥？”
“我不是因為有師姐才不怕死。”林逍抬起眼，月牙狀的眼睛第一次沒有笑，“我是因為知道她們會來，所以我才敢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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