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殼從指縫裡一顆顆彈出去，落在屋頂瓦片上發出輕響。他仰躺著，腦袋枕在軟榻邊緣，眼皮半垂，嘴裡哼著誰也聽不懂的小調。月光斜照在他銀色的髮尾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塗山雪趴在他腳邊，頭靠在軟榻沿口，九條尾巴輕輕卷著自己，最外層一條搭在林逍小腿旁，像是怕他半夜滾下去。她的狐耳忽然動了動，左耳尖向後一折，右耳微微豎起，像聽見了什麼極遠的聲音。
林逍察覺到動靜，手指戳了戳她耳朵根。
“喂。”
塗山雪沒睜眼。
“你在聽啥？”
她這才緩緩睜開眼，瞳孔在夜裡泛著淡淡的銀光。她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有信傳進諸侯國。”
林逍抓了把瓜子塞進嘴裡，嚼得咔咔響。“啥信？說我又偷吃了大師姐廚房裡的仙糕？”
“不是。”她坐起身，尾巴收攏，語氣變了，“說是滅陽盟要借諸侯的手，抓你煉傀儡。”
林逍咬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嚼，吐出殼來：“抓我？他們上次派的傀儡不都躺地上當景觀了？”
“這次不一樣。”塗山雪轉過身，正對著他，“是密令，走的是軍驛暗道，連令牌帶血書一起送進去的。內容只有一句——‘活捉林逍者，賜噬靈陣圖殘卷’。”
林逍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她，一隻手撐著頭：“那玩意兒能換三斤幽冥果不？”
“你知道噬靈陣是幹啥的。”
“知道啊，吸人修為嘛。”林逍打了個哈欠，“可我修為還沒他們放個屁響，吸了也白吸。”
塗山雪抬手，一條尾巴直接把他捲住，往自己這邊一拉。林逍差點從軟榻上滑下來，手忙腳亂抓住她的袖子。
“別鬧！”
“我不是鬧。”她盯著他，“陽絕天已經瘋了。他不信你能躺著變強，只覺得你是藏了本事。這次要是真被他們抓走，不會給你機會說話。”
林逍眨眨眼，月牙狀的眼睛彎起來：“那你不是在這兒？五師姐的尾巴一甩，千軍萬馬都得趴下。”
“我要是能一直在這呢？”
“嗯？”
“我要是臨時被叫走呢？要是妖界出事，長老召我回去議事？你怎麼辦？”
林逍咧嘴一笑：“那就等你回來唄。反正我躺著也不費勁。”
塗山雪氣笑了。她鬆開尾巴，伸手掐住他臉兩邊，用力往中間擠：“你就不能緊張一下？”
“疼！”林逍掙扎，“再說了，緊張有用嗎？上次鐵牛說他妹妹病了，我緊張得連嗑了三包瓜子，也沒見她好起來。”
“可你現在還在這裡。”
“對啊。”他攤手，“說明我不緊張反而更安全。”
塗山雪松開手，嘆了口氣。她重新趴回原位，耳朵貼著瓦面，像是在監聽地底傳音。
林逍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慢悠悠又抓了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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