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瓜子殼一顆接一顆從指間彈出，落在泥地上堆成小堆。他躺在軟榻上，眼皮都沒抬，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營地裡火光漸弱，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個士兵蹲在灶臺邊啃剩下的瓜子酥，吃得滿臉油光。
鐵牛扛著鍋往回走，路過軟榻時停下，抹了把汗說：“少爺，收工了。”
林逍嗯了一聲，右手伸進乾坤袋摸了包新瓜子，撕開口就往嘴裡送。他嚼得慢，眼睛半闔著掃過空地。那些諸侯早就跑了，主將也帶人撤了，只剩一個將領還趴在地上沒動。
那人盔甲歪斜，臉上沾著灰，看起來像是喝多了酒爬不起來。他搖搖晃晃要站起來，腰間突然“啪”地一聲輕響，一塊金屬牌子掉出來，磕在地上滾了兩圈。
林逍的目光落了過去。
那令牌不大，四四方方，正面刻了個“陽”字，筆畫深陷，邊緣有細密紋路。他沒動，只是右腳頓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下地面。
鐵牛立刻明白意思，走過去彎腰撿起令牌，拿在手裡翻看。他眉頭一皺，低聲說：“這東西……我在黑市見過。”
林逍終於睜大點眼縫：“哦？”
“滅陽盟的人才敢帶這個。”鐵牛壓低聲音，“說是身份牌，掛身上能避探查符。誰要是沒這牌子，在他們據點十里內就會被陣法識別出來。”
林逍慢慢坐直了一點，接過令牌拿在手裡。他用指尖順著那個“陽”字劃了一遍，又劃一遍。刻痕很新，像是最近才雕上去的，但字型走勢和某些符咒很像。
他忽然笑了：“陽？陽絕天的陽？”
話音剛落，那名將領猛地抬頭，雙眼發紅，整個人撲了過來！
他速度快得不像受傷的人，一把朝林逍手裡的令牌抓去，嘴裡吼著：“還給我！”
林逍連身子都沒轉，右手往後一縮，就把令牌藏進了乾坤袋。
將領撲了個空，重心不穩往前栽倒，臉差點貼到泥裡。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就在這時，一道風掠過。
不是風吹，是某種力量掃過來，快得看不見影子。那將領整個人騰空飛起，像被什麼東西抽中後背，橫著砸出去好幾丈遠，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林逍沒回頭。他知道是誰幹的。
剛才那一擊帶著熟悉的威壓，尾巴甩出來的勁兒，整個三界就一個人這麼幹過。
他低頭看看手中的令牌，又抬頭看向遠處黑夜。月光照下來，照得令牌上的“陽”字泛出一點暗紅光。
林逍晃了晃腿，慢悠悠開口：“原來你們不是來清剿滅陽盟的？”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是給他們打掩護來的吧？”
趴在地上那人咳著血，抬起頭瞪著他，牙齒咬得咯咯響。
林逍繼續說：“怪不得圍我客棧。怕我看出什麼？還是怕我把誰給認出來？”
那人不說話，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悄悄往懷裡摸。
林逍瞥見了，也沒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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