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雪則冷冷一笑，尾巴一甩，將最後一顆瓜子殼彈進空中，火苗一閃，殼化為灰燼。
“陽絕天。”她低聲說，“也就敢喊兩嗓子了。陣都破了，鑰匙沒拿到，他還指望靠罵贏？”
“他就是那種人。”林逍閉著眼睛說，“覺得自己卷得最狠，別人躺平就是犯罪。其實吧——”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他越氣，說明我越對。”
夜幽冥低頭看他一眼，眼中冷意稍緩。她沒說話，只是把下巴重新擱回他頭頂，動作輕了些，沒再壓得他歪脖子。
林逍舒服地哼了一聲，右手無意識摸了摸乾坤袋，確認裡面還有存貨。瓜子、糖豆、辣條、仙糕邊角料……應有盡有。他心想，下次得讓錢多多帶點耳塞來，反派咆哮太影響午休質量了。
塗山雪站在原地，尾巴緩緩收回，只留一條輕輕掃過地面。她看著夜幽冥抱著林逍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望向那片已經恢復清澈的潭水。
陣法確實沒了。
沒有殘陣，沒有反噬，連一絲黑氣都沒留下。整個冥界入口區域安靜得像是從未發生過戰鬥。只有林逍嘴裡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和右腳晃動時鞋底蹭石臺的沙沙聲，還在持續不斷地提醒著——這裡有人活著，而且活得特別輕鬆。
“你真打算一直躺著？”夜幽冥忽然問。
“不然呢？”林逍反問，“站著累，跑著喘，打架傷筋動骨還得養。我這體質，天生適合平躺發育。”
“可外面不會一直讓你躺。”她說。
“我知道。”林逍睜開一隻眼，“所以我才有你們啊。你們動，我躺，多完美。”
塗山雪輕哼一聲，尾巴尖輕輕點了點地面。
夜幽冥抿了抿唇，沒再追問。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懶得出奇的小師弟，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十八年了。
從他出生那天起，十位師姐就把所有風雨擋在了逍遙客棧之外。她們抹去預言，偽造身份，輪流投餵，連繫鞋帶都不讓他自己動手。所有人都說他在溫室裡長大，脆弱不堪，一旦暴露在風暴中就會瞬間崩塌。
可現在呢？
他靠著一把瓜子，拆了一個陣。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智謀，甚至不是靠師姐們的出手——而是靠一種近乎荒誕的日常習慣，把陽絕天精心佈置多年的往生陣給生生嗑沒了。
她低頭看著他銀髮間露出的半張臉，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眼角彎著，像只吃飽了曬太陽的貓。
“你說……”她忽然開口，“如果下次來的不是陣，是人呢？”
“那就讓他們排隊。”林逍打了個哈欠，“一個一個來，我挨個喊師姐。”
“我要是不來呢？”
“你會來的。”他笑，“你不來，五師姐也會把你拎來。”
塗山雪聽到這話，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夜幽冥沒接話。她只是把林逍摟得更緊了些，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從懷裡溜走。
遠處，那聲怒吼之後再無動靜。
陽絕天沒現身，也沒再傳音。或許他已經意識到，陣破了，計劃斷了，林逍依舊安然無恙地躺著，甚至還多了兩個護短的師姐圍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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