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開的細縫越擴越大，泥土簌簌滑落，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林逍右腳還在晃，像根被風吹歪的草莖，在陣眼凹陷處輕輕拍著空氣。他側躺著，嘴裡叼著那顆沒嗑的瓜子，眼皮微顫，像是夢到了什麼稀罕零食。
轟鳴聲越來越近，震得碎石跳動，青巖表面浮起一層細灰。塗山雪站在三丈外，九條尾巴全張開來，銀白狐耳高高豎起，目光如刀劈開濃霧。她沒再往前一步，也沒回頭喊林逍躲——因為她知道，喊了也沒用。
“來了。”她低聲說，尾尖輕掃地面裂痕。
話音剛落，那道裂縫猛然炸開！不是敵人衝出，而是無數道妖影從四面八方躍上巖脊，狼妖踏火而至，虎妖肩扛巨斧，蛇尾女妖盤踞崖頂，鷹族展翅遮天。短短幾息，往生陣四周高地已被萬妖佔據，卻沒有一聲喧譁，只有低沉的呼吸與利爪扣石的聲音。
林逍這才慢悠悠翻身，仰躺回陣心原位，雙手枕在腦後，瓜子換了個嘴角叼著：“喲，這麼多人？開團建啊？”
塗山雪沒理他，九尾橫掃，將散落在地的陣法碎片一一聚攏。那些漆黑符文殘片本已熄滅，卻被狐尾掃過時泛起微光，彷彿被喚醒的螢蟲。她尾尖輕點林逍眉心，一絲溫潤妖元渡入。
“別亂動。”她說。
“我沒動啊。”林逍眨眨眼，“我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下一瞬，所有碎片騰空而起，環繞林逍旋轉，金光漸盛，如星河倒懸。空中浮現一道道細密紋路，竟是往生陣潰散前的最後一絲靈脈殘跡，此刻竟被塗山雪以妖力牽引，重新歸流。
林逍閉上眼，任金光灑落全身。他感覺不到危險，只覺得暖洋洋的，像冬日曬背時師姐偷偷給他蓋了條厚毯。乾坤袋微微鼓動，自動吞納溢位的靈氣，連帶他腰間那塊粗布麻衣內襯的避塵符都開始發燙。
“哎？”他嘟囔一句，“這符紙不會要烤熟了吧……”
金光越來越密，終於如瀑傾瀉，盡數灌入他體內。林逍經脈自發運轉，銀髮無風自動，根根飄起，像是泡在溫泉裡打盹的貓。他金丹嗡鳴，原本卡在中期的瓶頸竟毫無阻礙地鬆動，靈氣如潮水湧入，層層堆疊，直逼巔峰。
塗山雪盯著他，耳尖不知何時泛起一點紅：“因為……有我的靈氣。”
林逍咧嘴一笑，忽然坐起身，伸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吧”一聲輕響：“師姐，這感覺……比嗑仙糕還爽～”
話音落下，金丹穩穩停駐於巔峰，氣息圓融不躁，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臥槽？我這就滿了？都不用打坐調息的嗎？”
塗山雪收回九尾，退後半步，讓出中心位置。她沒說話，只是輕輕甩了甩其中一條尾巴，像是撣去不存在的灰塵。
四面八方的妖影同時伏低身軀，狼妖收爪貼地，虎妖垂首抱拳，蛇尾女妖盤成圈，鷹族收翼跪落巖臺。緊接著，第一聲吼響起，低沉卻穿透雲層：
“林公子——！”
第二聲接上，第三聲、第四聲……萬妖齊吼，聲浪滾滾，震得殘雲盡碎，連遠處山壁都簌簌掉石。那一聲聲“林公子萬歲”如雷貫耳，幾乎要掀翻整片冥界入口。
林逍被震得耳朵嗡嗡響，抬手擺了擺：“別喊了，吵得我睡不著。”
他話音剛落，遠處天際忽有一道怒吼炸響，撕破長空：
“林逍！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逍打了個哈欠，重新躺下，右手搭在小腹，左腳輕輕晃動，嘴裡又換了一顆新瓜子叼著：“又來？能不能換個開場白……這臺詞都聽膩了。”
金光仍未散盡，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如同為他披了件看不見的華袍。萬妖依舊匍匐在四周高地與巖脊，未散去，低吼聲轉為持續不斷的忠誠示威，此起彼伏，宛如潮汐。
塗山雪立於陣外，九尾收攏身後，神情稍緩，但仍保持警覺。她目光掃過林逍平靜的臉，又望向遠方灰霧深處。那裡沒有新的動靜，也沒有敵人現身，只有風捲著碎葉打轉。
林逍眯著眼，感受體內充盈的靈氣，忍不住咂嘴：“奇怪，怎麼升個級還自帶飽腹感？該不會是剛才那波金光裡摻了味精吧？”
他伸手摸了摸乾坤袋，發現裡面不知何時多了包新瓜子，包裝上畫著一隻笑嘻嘻的狐狸頭，底下寫著“萬妖特供·慶功款”。他拆開一聞，香中帶辣，明顯是狼妖口味。
“誰塞的？”他嘀咕，“下次放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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