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腳尖停在半空，晃到一半的右腳突然僵住。他閉著眼，耳朵卻動了動——地底傳來一陣細微的蠕動聲，像是有東西在土裡爬，又像是一縷風卡在了石頭縫裡。
他沒睜眼，只是懶洋洋地抬手，從乾坤袋裡摸出最後一片瓜子殼，指尖一彈，殼子打著旋兒落進腳邊那道剛冒過嫩芽的裂縫。
“啪。”
殼子落地的瞬間，土縫裡猛地竄出一縷黑氣，扭曲如蛇，還沒來得及撲向林逍，就被那片瓜子殼迸發的金光刺中。黑氣發出一聲極輕的嘶鳴，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迅速蜷縮、蒸發，化作一縷青煙散在暮色裡。
林逍這才緩緩睜開一隻眼，丹鳳眼半闔，月牙狀的笑紋浮上來：“喲，還不死心？”
他翻了個身，軟毯窸窣作響，依舊躺著，只是把頭往旁邊偏了偏，正好能看見塗山雪站在三尺外的身影。
塗山雪沒說話，銀白狐耳微微抖動，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像風吹過麥田。她盯著那道裂縫，指尖微動，隨即抬手一揮，九尾齊掃，每條尾巴尖端都滲出一滴晶瑩露珠，落入不同方位的裂口。
露珠入土即融，泥土開始起伏，彷彿有了呼吸。原本乾涸龜裂的地表緩緩隆起，又慢慢舒展，像是被無形的手撫平。三丈見方的一塊土地逐漸成型，土色金褐，蒸騰起淡淡的仙霧，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清甜的氣息，像是新割的稻草混著晨露的味道。
“成了。”塗山雪收回尾巴，語氣平靜，卻藏不住一絲鬆快。
林逍撐起半邊身子，一隻手撐在軟毯上，另一隻手直接插進剛形成的靈田裡，抓了把土，捏了捏。土質鬆軟，帶著溫熱，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靈氣波動。
“這土……”他眯眼，“能種仙糧？”
“能。”塗山雪點頭，尾巴尖輕輕點了點地面，“比凡界的糧香百倍，結出的穀粒自帶辟邪之力，吃了還能養神安魂。”
林逍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整個人從軟毯上彈起來一半，差點坐直——這動作對他來說已經算劇烈運動了。
“種！”他一拍大腿，“種出仙糧，餵我的萬妖～”
話音剛落，他又意識到自己居然坐起來了，趕緊躺回去，重新蓋好軟毯，右腳恢復無意識晃動，彷彿剛才那一下激動只是錯覺。
塗山雪瞥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下，但沒拆穿。
兩人安靜下來，靈田靜靜蒸騰著霧氣，像是在醞釀什麼。可等了好一會兒，田裡一點動靜沒有，連根芽都沒冒出來。
林逍又睜開一隻眼：“咋還不長？土不行？還是缺水？要不你再滴兩滴？”
塗山雪搖頭：“不缺。它在等引子。”
“引子？”林逍嘀咕，“我又不是煉丹，哪來那麼多引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把手在衣角蹭了蹭——那是他嗑瓜子留下的油漬和靈氣混合的痕跡。可就在他手掌無意間再次按進土裡的剎那，掌心忽然一燙。
他愣了下。
一點金芒自他掌印中心擴散，如同漣漪盪開，迅速蔓延至整片靈田。土壤微微震顫，緊接著，無數細小的綠點破土而出，嫩芽爭先恐後地往上竄，速度越來越快，轉眼就拔高到膝蓋位置，接著分櫱、抽穗，稻稈粗壯挺立，穗頭沉甸甸地低垂，顆粒飽滿，泛著淡淡的金光。
香氣猛地炸開，十步之內都能聞到那股濃郁的甜香，像是太陽曬透的麥場，又像是剛出爐的米糕。
林逍仰面躺著，眯眼看著頭頂那一片金色稻浪，風吹過，稻穗輕輕搖晃，灑下點點光塵。
“嘿。”他笑了，右腳晃得更歡快，“看，躺平的人，連種地都躺贏～”
塗山雪站在一旁，九尾微卷，手裡還捏著一顆剝好的瓜子仁，原本是想等他張嘴就喂進去的。可現在看他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她反倒沒急著遞出去，只是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那片金燦燦的稻田上。
遠處山巔，一道黑影佇立崖邊，手中骷髏杖重重頓地，轟然一聲，腳下岩石崩裂成蛛網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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