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還在空中緩緩下墜,陽光斜切過它的殼面,映出一道細長的金線。沈無赦跪在地上,喉嚨被塗山雪的狐尾勒得發不出完整聲音,只能從鼻腔裡擠出粗重的喘息。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即將落地的瓜子,彷彿那是決定他命運的最後一枚骰子。
林逍盤坐在陣心,右腳晃得不緊不慢,像是在等一齣戲開場。
“啪。”
瓜子正中沈無赦眉心,輕巧得像片落葉砸在泥地上。可就在觸體的瞬間,那粒瓜子驟然亮起,溫潤金光自額頭擴散,順著經絡遊走全身。沈無赦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來自九尾狐族的本源之力,但又混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炒熟的香味?
林逍咧嘴一笑,右手往乾坤袋裡一掏,嘩啦一把瓜子全攤在掌心。他拇指一彈,瓜子如星點飛出,在空中劃出七道弧線,精準嵌入沈無赦周身七大要穴:百會、肩井、膻中、神闕、環跳、湧泉、命門。
每粒瓜子落定,便嗡地一聲化作細鏈,由虛轉實,銀絲般的鎖鏈在空中交織纏繞,眨眼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沈無赦整個人裹在其中。鎖鏈貼膚即燃,泛起淡淡金紋,與他體內殘存的黑霧激烈對抗,發出滋滋聲響。
“這……這是什麼?!”沈無赦終於喊出聲,聲音嘶啞扭曲,“你拿瓜子當符咒使?!”
林逍懶洋洋靠回軟毯,翹起二郎腿:“師姐的靈氣,加我的瓜子~”他眨了眨眼,月牙狀的笑紋浮現在眼角,“你說它算不算符?”
塗山雪站在三丈外,九條尾巴收攏身後,目光冷峻地盯著鎖網中的叛徒。她沒說話,但耳朵微微抖了一下——她察覺到了,那些瓜子上確實附著她的靈力痕跡,甚至比她親手佈下的封印還要穩固三分。
沈無赦不信邪,咬牙催動丹田殘餘真元,試圖引爆體內積蓄多年的冥界邪功。黑氣自七竅噴湧而出,撞向鎖鏈,地面隨之震顫,裂開蛛網般的細縫。
“你還挺能扛。”林逍嗑了顆新瓜子,咔嚓一聲咬開,“不過你越掙扎,它越餓。”
話音未落,他右手輕拍乾坤袋,又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嚼一邊吐殼。最後一片空殼被他指尖一挑,正中鎖鏈樞紐——那是位於沈無赦膻中穴的一粒主瓜子。
“咔。”
齒輪咬合般清脆一響,所有鎖鏈同時收緊。沈無赦慘叫出聲,身體劇烈抽搐,黑氣不再外溢,反而倒卷而回,順著鎖鏈逆流而上,盡數匯入腳下早已乾涸的陣眼中心。
他的金丹開始寸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如同冰面被重錘敲擊。元神萎靡,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下去,皮膚失去血色,變得灰敗如紙。修為如退潮般消失殆盡,被陣眼貪婪吸收,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不……我的修為……”他雙膝徹底跪倒,額頭抵地,手指摳進泥土,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給我……留點……求你……”
林逍打了個哈欠,拍拍衣角起身,動作慢悠悠的,像剛睡醒的人在伸懶腰。“哎呀,你說早幹嘛去了?”他繞著癱軟的叛徒走了半圈,蹲下來平視對方,“要是剛才乖乖認輸,說不定還能剩個築基境回家養老。現在嘛……”他聳聳肩,“連嗑瓜子的勁兒都沒了吧?”
沈無赦嘴唇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想怒罵,想詛咒,可連張嘴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逍站起身,翻回軟毯上四仰八叉躺好,右腳恢復無意識晃動,像根被風吹歪的草莖。
“躺平的人,連收修為都躺贏~”林逍嘟囔了一句,順手把空瓜子袋遞給身旁的塗山雪,“師姐,幫我剝點新的?”
塗山雪輕哼一聲,接過袋子時耳尖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她低頭認真剝了起來,動作細緻溫柔,一顆顆飽滿的瓜子仁整齊碼在掌心,偶爾有碎殼掉落,也被她輕輕拂去。
遠處,最後一縷陽光沉入地平線,往生陣原址陷入昏黃暮色。萬妖仍伏在高地,低吼聲早已停歇,只剩下風捲起幾片焦黑的符文碎屑,在空中打了兩個旋,又落進狼妖的爪縫裡。
陣眼處微微發燙。
林逍閉著眼,似乎真的睡著了。可就在塗山雪遞出第一顆剝好的瓜子時,他忽然睜開一隻眼,瞄了眼腳下。
地面浮現極細微的裂紋,呈蛛網狀向外蔓延,裂縫深處,隱約有嫩綠芽尖探出頭來,卻又迅速縮回,彷彿畏懼什麼。
塗山雪也看到了。她沒說話,只是把手中的瓜子仁輕輕放在林逍唇邊。
林逍張嘴叼住,咔嚓咬了一口,眯起眼笑了:“甜的?師姐你偷偷換了口味?”
塗山雪別過頭去,假裝整理裙襬:“……是新到的‘回春款’,妖丹溫養過的。”
“哦~”林逍含糊應著,又躺平了,“下次多放點鹽,辣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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