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往生陣的淺坑上，金光早已散盡，大地恢復了死寂。林逍還躺在陣心原地，小毯子蓋著臉，一隻腳輕輕晃動，呼吸均勻得像是真睡著了。萬妖匍匐在四周高地，低吼聲如潮水退去，只剩下風捲起幾片瓜子殼，在空中打了兩個旋，又落進狼妖的爪縫裡。
塗山雪站在三丈外，九條尾巴收攏身後，銀白狐耳微微轉動，掃視著每一寸空氣的流動。她沒再靠近林逍，也沒出聲叫他——因為她知道，叫了也是白叫。
就在這片寂靜中，那道曾被萬妖之力震裂的地面，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不是新的裂縫，而是舊痕深處，傳來某種東西松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黑氣從坑底緩緩滲出，像墨汁滴入清水，無聲蔓延。它沒有衝向高空，反而貼著地面遊走，繞過殘存的符文碎屑，直逼陣心躺著的少年。
林逍的右腳，晃得慢了一瞬。
下一刻，黑影暴起！
一道人形輪廓自地面竄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氣，雙手成爪，直插林逍咽喉。他的動作精準狠辣，顯然早算準了林逍閉目假寐的破綻。
可就在指尖距喉嚨只剩半寸時，林逍突然偏頭——不是坐起，也不是翻滾，而是就這麼平躺著，腦袋往左邊歪了三指寬的距離。殺招擦頸而過，連他一縷銀髮都沒碰到。
那人一擊落空，立刻後撤，但已來不及。
“啪！”
一條銀白狐尾橫空抽來，如長鞭砸地，正中其小腿。那人悶哼一聲跪倒，卻仍掙扎著抬頭，眼中滿是怨毒。
塗山雪一步踏前，九尾齊展，將林逍整個護在身後。她冷冷盯著地上之人：“何人敢擾往生殘陣？”
那人喘著粗氣，左手撐地，右手猛地扯下面具。
一張蒼白的臉暴露在陽光下——眉骨高聳，左眼下方有一道陳年刀疤，身穿半截冥界執法使官袍，胸口繡紋已被血汙遮掩。但他腰間那枚斷裂的青銅令牌，卻讓塗山雪瞳孔一縮。
“是你。”她聲音冷了幾分，“三年前勾結滅陽盟，欲盜取生死簿，被逐出冥界的執法使……沈無赦。”
“哈哈哈！”那人仰頭大笑，笑聲沙啞刺耳，“不錯！正是我！你以為被逐就能讓我消失？我在暗處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林逍這時才慢悠悠把毯子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丹鳳眼，月牙狀地眯著：“喲，原來是個熟面孔啊？師姐，這人是不是上次說要請我吃冥豆腐結果放鴿子的那個？”
塗山雪沒理他，目光死死鎖住沈無赦：“你背叛冥界，投靠滅陽盟，如今還想對少主下手？”
“少主？”沈無赦獰笑，“他也配？一個只會躺著嗑瓜子的廢物，憑什麼成為陣眼？憑什麼被萬妖跪拜？憑什麼……被諸天庇護？！”
他猛然站起，儘管左腿還在抖，卻用盡力氣指向林逍：“陽絕天答應我！只要今日取他性命，毀掉界域鑰匙，冥界之主的位置，就是我的！”
風忽然停了。
萬妖伏地不動，但所有利爪都扣進了岩石。
林逍嘆了口氣，終於把手從乾坤袋裡抽出來——他剛才一直沒動，右手始終按在袋口，像是隨時準備掏什麼東西。
“哦——”他拖長音調，慢吞吞地翻身坐起，盤腿端坐，像個剛被叫醒吃宵夜的少爺，“所以你是來搶位置的？”
沈無赦冷笑：“你不該活在這個世上！往生陣不該因你潰散！你毀了一切！”
“嗯，你說得挺激動。”林逍點點頭，伸手進乾坤袋，摸出一把瓜子，“但我有個問題。”
他剝開一顆，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才懶洋洋開口：“那你得先問問我的瓜子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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