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手還插在乾坤袋裡，掌心攥著一把仙糧，指節微微發緊。他沒動，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右腳晃得慢了半拍。風從靈田盡頭吹來，稻穗輕輕搖曳，金光灑在軟毯上，像鋪了一層碎銅錢。塗山雪站在三尺外，九條尾巴無聲展開，尾尖朝外，如九柄出鞘的刀。
地底的震顫越來越清晰，像是有東西正貼著泥土快速爬行，窸窣聲順著根系往上傳導。林逍的耳朵動了動，終於把右腳停了下來。
“來了。”他輕聲說，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打了個哈欠。
話音未落，前方空氣猛地一凹，一道黑影破空而出，裹挾著濃烈煞氣直撲而來。陽絕天手持骷髏杖，光頭在陰雲下泛著青灰冷光，雙眼赤紅如血，死死盯著軟毯上的林逍。
“林逍！”他怒吼，聲音炸裂如雷，“今日必斬你頭顱！”
他一步踏出，地面轟然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十丈開外。骷髏杖高高舉起，杖頂鑲嵌的黑色晶石驟然亮起，黑霧翻湧成刃，直劈而下。
林逍連坐都沒坐起來，只是右手指節一鬆，掌心裡的仙糧簌簌落下幾粒，在軟毯上滾了兩圈，不動了。他眨了眨眼，月牙狀的笑容浮現在嘴角，像是在看一場不怎麼好笑的鬧劇。
就在黑刃即將觸及軟毯的剎那，一道銀白殘影橫空掠過。
“啪——！”
一聲脆響炸開，彷彿巨鞭抽中石碑。
塗山雪九尾齊展，其中一條如長槍般刺出，尾尖精準砸在骷髏杖中央。只聽“咔嚓”一聲，那根由千年冥骨煉製、刻滿噬靈咒文的骷髏杖，竟從中斷裂，半截飛出去插進土裡，另一截還在陽絕天手中顫抖。
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掀飛，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五丈外的焦土上，激起一片塵煙。
“咳——！”他一口黑血噴出，染黑了胸前的黑袍。他掙扎著撐起身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塗山雪……你竟為他出手？！”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你可是妖界至尊！九尾狐族之主！竟甘願為一個廢物擋劍？！”
塗山雪落地無聲，九條尾巴緩緩收攏，垂落在身後，如九道靜止的瀑布。她站在林逍與陽絕天之間，背影挺直，肩線平直，連衣角都未因風而動。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斷杖的殘片，淡淡道：“護他，無需理由。”
陽絕天愣住，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他猛地抬頭，眼中怒火與驚疑交織：“無需理由？！你是妖界之主！你有族群要管！有血脈要承！你怎能……怎能為了一個只會躺著吃瓜子的廢人，與我滅陽盟為敵？！”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他有什麼？他除了會躲還會什麼？他會修煉嗎？他會戰鬥嗎？他會佈局嗎？他連站都懶得站起來！這樣的人，值得你豁出一切去護？！”
塗山雪依舊沒回頭，也沒看他。她只是輕輕抬起一條尾巴，尾尖柔軟地捲住林逍的腰，將他從軟毯上輕輕托起，穩穩放在自己九尾交疊形成的軟墊之上。那墊子蓬鬆溫暖，像是曬過三天太陽的棉花。
林逍順勢躺好，右腳又晃了起來，嘴裡還嚼著剛才掉落的那粒仙米。他睜開一隻眼，看著塗山雪的側臉，輕聲道：“師姐最棒～”
陽絕天瞪大眼睛，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耳光。他盯著塗山雪，又看向林逍，最後目光落在那條託著他身體的狐尾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可笑！簡直可笑！”他怒極反笑，一邊咳血一邊笑，“你們真以為……我就這麼容易被打退？！”
他強提真元，雙膝跪地，雙手撐地，渾身肌肉繃緊，黑氣自七竅噴湧而出。他要把最後的力量壓榨出來，哪怕拼著經脈盡斷，也要再衝一次。
就在這時——
“吼——！！！”
一聲虎嘯自西嶺炸響，撕破長空。
緊接著，東林狼嚎、南沼蛇嘶、北崖鷹唳，四方呼應，聲浪如潮水般湧來。大地開始震動，不是陽絕天造成的那種裂痕，而是整片土地都在共鳴，像是有無數生靈正從四面八方奔襲而來。
天空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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