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陽光照在腳尖上，鞋底蹭著一片瓜子殼，那殼子被晃得一跳一跳，像只斷了腿的甲蟲在抽搐。他躺在一張不知從哪兒搬來的破搖椅上，椅背歪斜，扶手缺了一塊，靠墊還沾著可疑的油漬——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比天尊寶座舒服多了。
臺下人山人海。
諸子百家辯會設在城南高臺，四面圍欄早已被修士擠塌，道袍、儒衫、劍客斗篷混作一團。各路諸侯立於前排，袖口緊繃，臉色鐵青。他們剛從終戰現場撤回，鎧甲未卸，法器未收，本以為能借今日大會重振威嚴，結果一來就看見林逍癱在這兒，嘴裡咔嚓咔嚓嚼著瓜子，腳丫子晃得比風向標還勤快。
“這成何體統！”一聲怒喝炸響。
一位老儒踏步上前，白鬚飄飄，頭頂玉冠刻著“禮”字，手持竹簡往臺上一拍：“豎子安敢如此！昨夜一戰，你僥倖得勝，今日便目無尊長、褻瀆聖壇？”
林逍眼皮都沒抬。
他慢悠悠嗑開一粒瓜子，吐出殼子，順手用指尖一彈。
啪！
瓜子殼精準命中老儒額頭，留下一道淺淺紅印。
老儒當場僵住，鬍子抖了三抖。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乃萬古大道！”他強壓怒火，聲音拔高八度，“爾不過一介懶骨，躺臥苟安，有何資格立於辯臺？說！你可曾讀過一本經書？坐過一刻蒲團？煉過一絲真氣？”
林逍終於睜眼。
月牙狀的眼睛眯起，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你說的那些啊……太累了。”
他頓了頓，又抓一把瓜子倒進嘴裡，邊嚼邊說：“你們卷修不如我捲舌，躺平才是真道。”
臺下瞬間死寂。
下一秒，譁然四起。
“放肆！”
“狂妄之徒！”
“竟敢辱我修行正統！”
數十名修士齊聲怒斥，靈息翻湧，法力激盪。可就在他們運功欲發之際，胸口忽然一悶，喉頭泛甜——
噗！噗！噗！
一片吐血之聲如雨點落下。
有人捂嘴踉蹌，有人跪地乾嘔，連幾位金丹長老都面色發白，盤坐在地調息。一名穿青袍的年輕修士最慘，剛喊完“此獠該誅”，一口血噴在自己寫的《正道論》上，墨跡糊成一團，只剩標題三個字歪歪扭扭寫著：**要努力**。
林逍瞥了一眼，搖頭：“嘖，寫這麼認真，最後不還是吐了？”
他翹起右腳，繼續晃。
節奏沒變，和昨天成聖時一模一樣。
臺下諸侯們看得眼睛發直。他們明明站在原地，卻感覺體內靈力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推了一下，開始不受控制地遊走錯亂。有人丹田微顫，有人經脈刺痛，連貼身符籙都黯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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