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鞋底蹭著那片瓜子殼，一下，又一下，像鐘擺數著沒人願意承認的時間。臺下一片死寂，連風都繞著他走，生怕吹亂了什麼不該亂的東西。紫袍侯坐在碎裂的玉印上，臉色灰白，手還懸在半空，彷彿剛才那一記哈欠不是打出來的，而是從天外砸下來的隕石，直接把他三十年苦修的氣勢給壓進了地縫。
沒人動。
也沒人敢動。
可就在這片寂靜裡，地面忽然傳來細微的震顫。
先是腳下高臺邊緣浮現出一圈暗紅色銘文，像是用乾涸的血畫成，一寸寸朝中心蔓延。緊接著，四面圍欄殘骸中升起八根石柱，頂端鑲嵌著刻滿符咒的青銅鈴鐺，無風自動，叮——叮——，每響一聲，空氣就凝滯一分。
林逍眼皮掀了掀，沒坐起，只是把嘴裡最後一粒瓜子慢慢嚼完，嚥下去。
“喲。”他懶洋洋道，“終於不靠嘴皮子打架了？”
話音剛落，八座城門方向同時亮起光柱，直衝雲霄，在空中交匯於高臺正上方，形成一座倒扣的碗狀結界。金光流轉間，隱約可見無數細密文字盤旋如鏈，正是大炎皇朝傳承千年的“文心鎖武陣”——以儒家經義為基，借萬民書氣佈陣，專克一切無法無天之徒。
陣成剎那，全場修士齊齊鬆了口氣。
有人大喊：“封住了！他的靈力被鎮壓了！”
也有人激動得發抖：“這下看他還能不能躺著贏！”
林逍卻只是翻了個身，側躺在破搖椅上，一條腿翹得更高了些，鞋尖輕點搖椅扶手，節奏依舊沒變。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裡不知何時沁出一絲涼意——不是恐懼，是神識被陣法排斥時的刺痛感。
“文破武啊……”他嘀咕，“難怪剛才那些人不急著動手，原來是去搬規矩了。”
他知道這陣法的門道：不能打，不能逃，只能“講理”。一旦開口反駁經義、質疑禮法，就會觸發反噬；若沉默到底，又會被判定為心虛認罪，最終由陣眼降下“正道裁決”，輕則廢功逐出，重則當場誅殺。
典型的——你動也是死，不動也是死。
但林逍不一樣。
他能躺著。
而且躺得理直氣壯。
他眯著眼掃了一圈地面銘文，發現脈絡走向竟與某位師姐某次醉酒後隨手畫在廚房牆上的塗鴉有點像。那時候他還問：“這畫的是啥？”對方含糊回了一句：“萬物皆可佈陣，廢物也能當引子。”
當時他以為是胡話。
現在看來，可能真是句真傳。
他伸手摸進乾坤袋，掏出一把嗑剩的瓜子殼，五顏六色，長短不一，還有幾片沾著口水沒幹透。他也不嫌棄，攤開手掌，憑著記憶裡那幅爛牆塗鴉的走勢，歪歪扭扭地排了起來。
左手三顆長的搭角，右邊兩片碎的補邊，中間塞個彎的當陣眼樞紐——看起來跟小孩玩泥巴堆的房子差不多。
旁邊一名年輕儒生看得直皺眉：“他在幹什麼？擺攤嗎？”
另一人冷笑：“怕是嚇傻了，開始玩起了過家家。”
沒人當回事。
直到林逍輕輕吹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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