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青石板上，碎瓦間的露水正一滴滴從高臺簷角滑落。林逍仰面躺著，右腳鞋尖微微翹起，晃得有氣無力。他眼皮半闔，嘴裡還含著半粒沒嚼完的瓜子，舌尖輕輕一頂，殼兒“啪”地彈出，飛過廢墟斷牆，落在遠處街角。
那殼兒不偏不倚，砸中了一雙金絲繡雲紋的軟靴。
“哎喲！”一聲驚叫。
萬界商人錢多多正踮腳站在自搭的木架攤前，一手舉著燙金厚書，一手揮動算盤，吆喝得起勁：“三界熱銷！《九重躺平訣》現世首發！照此修煉，煉氣築基彈指間，金丹元嬰睡一覺！走過路過別錯過——”
話音未落，腳背一痛，低頭見是瓜子殼，再順著軌跡抬頭，一眼就看見廢墟高臺上那個銀髮少年慢悠悠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嘟囔一句：“哎喲，脖子又麻了。”
錢多多臉色瞬間變了變，笑容僵在臉上，手裡的算盤“啪啪”打了兩下，硬是沒打出節奏來。
林逍拍了拍衣襬，慢吞吞站起，拖著步子走下高臺臺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子歪歪斜斜，彷彿隨時會躺回去。他穿過街道，推開“逍遙客棧”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門板還沒合攏，人已經翻身躍上櫃臺，後背一貼，四肢攤開，重新進入標準躺姿。
“咔嚓。”他撕開一包新瓜子，扔一粒進嘴，腮幫子鼓了鼓，吐出空殼，精準命中門外地上的一隻螞蟻。
錢多多嚥了口唾沫，趕緊把手裡那本《九重躺平訣》往身後藏了藏，又順手從攤底抽出幾本疊在一起的冊子，塞進懷裡。他乾咳兩聲，繼續吆喝：“限量發售！每人限購三本！先到先得啊各位！這可是能讓人躺著變強的無上秘籍！錯過後悔三生三世！”
圍觀人群漸漸聚攏。有揹著劍的年輕修士，有挎著藥簍的老郎中，還有穿粗布衣裳的莊戶漢子，一個個眼神發亮，掏出靈石、銅板、甚至一把幹蘑菇就要換書。
“我買一本！”
“我也要！”
“給娃帶回去，讓他躺著也能考秀才！”
錢多多眉開眼笑，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八個小錢袋叮噹作響，頭頂綠寶石帽子都快晃歪了。他一邊收錢一邊遞書，嘴裡不停：“買了就是賺了！回家照著練，保你三天漲一境！不信你看我——我現在走路都飄著！”
林逍躺在櫃檯上，眯眼掃了一圈，忽然冷笑一聲，又吐出一顆瓜子殼。
“嗖——”
殼兒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中錢多多腳背。
“哎喲！”錢多多跳起來，差點原地蹦個跟頭，回頭一看，果然是林逍，頓時笑容凝固，額頭冒汗，“少……少主？您怎麼在這兒？這不是剛……剛處理完妖界婚事嗎？”
“婚事？”林逍懶洋洋翻了個身，側躺著，左手撐頭，右手繼續嗑瓜子，“哪來的婚事？我只知道我躺得好好的，被一紙婚書吵醒，然後一百個妖兵變成毛團，現在還在高臺底下呼嚕震天。”
他頓了頓，抬眼盯著錢多多：“我說錢老闆，你這書皮挺眼熟啊——不就是我後院廁所牆上那捲‘防塵專用粗紙’嗎？還拿漿糊粘了邊，省成本也不帶這麼明顯的吧？”
錢多多渾身一抖，手一鬆，算盤“哐當”掉地。
“哪……哪有這事！”他強笑兩聲，往後退半步，“少俠您看花眼了！這可是我從機械之界高價淘來的秘籍母本！封面用的是千年樹皮加星砂鍍層！防水防火防狗啃！怎麼可能……是廁紙？”
“哦？”林逍慢悠悠坐起一點，單手撐著櫃檯邊緣，右腳依舊晃著，鞋尖輕輕一勾，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紙片，抖了抖，“那你告訴我，這張寫著‘今日第三卷已用完，請後廚補貨’的紙條，怎麼會在你那本書的封底夾層裡？”
錢多多瞪大眼，臉一下子白了。
圍觀群眾也愣住，紛紛探頭看。
林逍把紙條一揚：“還有這個——‘鐵牛說擦屁股太糙，建議換柔棉款’——這字跡，我認得，是我讓廚房小二寫的批註。你這‘秘籍’，連我客棧後院的如廁記錄都糊上去了？”
人群譁然。
“啥？這書皮是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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