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右腳晃得正有節奏，鞋底蹭著最後一粒瓜子殼，發出“沙啦、沙啦”的輕響，跟午後殘留的蟬鳴一搭一和，像是給這場午休打著節拍。他仰面躺在高臺廢墟上，銀髮散開鋪在碎石縫間，粗布麻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像只曬太陽的懶貓。乾坤袋掛在腰側，半開著口，露出幾包還沒拆的“妖界特供”瓜子。
遠處城牆上那聲悶響——毛球撞樹的聲音——剛落不久，風就停了。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
不是地震那種晃動，而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路上，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像是千軍萬馬壓境。
林逍眼皮都沒抬，只是把右腳往高處翹了翹，讓鞋尖離地三寸，繼續晃。
第一波人影出現在街口。
百名妖兵列陣而至，身穿墨綠戰甲，肩披狐尾披風，手持長戟短刀，眼神銳利如釘。他們步伐統一，落地無聲，卻震得地面細灰騰起，在陽光下泛出一層肅殺之氣。
最前方一人踉蹌走出佇列。
正是之前那個粉衣使者。
他臉上還沾著灰，衣裳破了幾個洞，左耳缺了一小塊，顯然是被塗山雪甩出去時撞上了什麼硬物。但他站得筆直，雙手捧著一張新的婚書，封口處又貼了根銀白狐毛——這次是粘上去的，歪歪扭扭，像補丁。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洪亮：“奉九尾少主之命，再提親——求娶逍遙客棧少主林逍為夫，締結雙修盟約，永鎮妖界南疆！若拒，則以武力押解歸宗，執行族規！”
身後百名妖兵齊聲怒吼：“押解歸宗！執行族規！”
聲浪衝天，連屋簷上的瓦片都簌簌抖動。
林逍終於動了。
他慢悠悠翻了個身，從仰躺變成面朝天空的姿勢，腦袋底下墊了塊軟布——是從乾坤袋裡摸出來的，據說是墨琉璃去年織漏的一角圍巾，後來被他順走當枕頭用。
翻身過程中，他右腳依舊晃著，鞋尖輕輕一勾，把地上那粒瓜子殼踢進了嘴裡。
嚼了兩下，嚥了。
然後他抬起一隻手，打了個哈欠，五指張開，指甲都沒剪，懶洋洋地說：“你們這流程是不是有點問題？”
使者一愣：“……什麼？”
“上次是提親。”林逍眯著眼，望著天上飄過的雲，“這次帶兵來，算強行結婚？還是先斬後奏？程式不合規啊。”
“我們不要程式！”一名妖兵怒吼，“我們要抱枕！”
“對！人形抱枕只能屬於妖界！”
“交出林逍！否則血洗凡界！”
林逍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等等，誰給你們灌輸這種思想的？我什麼時候成公共財產了？”
沒人回答。
百名妖兵齊刷刷拔刀，寒光映日，殺氣騰騰。
使者咬牙，高舉婚書：“林逍！今日你若不從，我等便以武力奪人！此乃宗祠決議，天地共鑑，違者——天譴！”
林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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