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青石板上，碎瓦間的露水早已蒸乾，街角那株老槐樹的影子又挪了兩寸。林逍還躺在逍遙客棧的櫃檯上，右手枕在腦後，左手捏著半包剛拆的瓜子，右腳鞋尖微微翹起，晃得有氣無力。他眼皮半闔，嘴裡含著一粒剛剝好的瓜子仁，舌尖輕輕一頂，殼兒“啪”地彈出，正中錢多多頭頂綠帽上的鉚釘。
“叮。”
錢多多跪坐在街心，懷裡緊抱《林逍躺平語錄》原稿，外袍蓋得嚴嚴實實，八袋散落四周，臉上淚痕未乾卻笑得像個剛撿到金元寶的乞丐。他沒敢動，也不敢走，生怕這一挪屁股，剛才那場天降奇緣就化作泡影。
林逍嚼著瓜子，眼角餘光掃過人群。
圍觀的人還沒散，三三兩兩站在廢墟邊緣，有的踮腳張望，有的低聲議論。一個揹著藥簍的老郎中正跟旁邊莊戶漢子嘀咕：“這書真能治內卷？”漢子搖頭：“我昨兒試了，躺床上念‘修行太苦不如嗑瓜子’，結果老婆拿掃帚追了我三條街。”兩人說完又往這邊瞅，眼神亮得像看見活神仙。
林逍懶得理他們，只把嘴裡的瓜子殼吐向空中，任它打著旋兒落下。
就在這時，人群裡走出一人。
青衫布履，髮髻規整，腰間懸一支紫毫筆，袖口壓著一方素帕，活脫脫是個赴考書生。他緩步上前，腳步不急不躁，目光落在錢多多懷中的書冊上，低聲道：“此等大道真言，豈容凡俗之手玷汙？”
聲音清朗，字正腔圓，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傲骨。
林逍眼皮掀了掀，月牙狀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瞥了那人一眼：“喲，還帶解說員的？”
書生不理他，只朝錢多多伸出手：“此書乃天下公器，非一人可私藏。請借觀片刻，容我謄錄真言，廣傳萬民。”
錢多多嚇得一哆嗦，抱書的手收得更緊：“不、不行！這是少俠親賜，不能外借！你誰啊？”
書生輕嘆一聲：“區區賤名，不足掛齒。只願為蒼生求一道統。”
他說著，右手緩緩抬起，看似要行禮，實則指尖已在袖中悄然勾動符紋。空氣微顫，一股無形文氣自掌心滲出，順著地面蔓延，直逼林逍所躺之處。
林逍打了個哈欠，右腳鞋尖忽然一挑，地上一塊碎瓦“嗖”地彈起，精準撞在書生手腕上。
“哎喲！”書生痛呼，筆沒掉，但墨汁一抖，灑出幾點黑斑，落在腳邊賬冊殘頁上。
“嘖，寫字前也不擦手。”林逍慢吞吞坐起身，腰背貼著櫃檯滑動兩下，找到最舒服的角度，“你這人毛病挺多啊，看個書還得先蘸墨？你是來抄經的還是來刷牆的？”
書生穩住呼吸，強作鎮定：“少主慧眼如炬，在下確有一技，名曰‘文殺術’——以文載道，以筆代刃，誅邪扶正。”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今日特來，為天下除一墮道之源。”
林逍聽完，非但沒慌，反而笑了：“哦？那你先說說，啥叫‘墮道之源’？是不是就是那種天天加班、熬夜寫策論、頭髮掉光還升不了官的倒黴蛋？”
圍觀群眾有人忍不住點頭：“對對對，我就這樣！”
書生臉色鐵青：“閉嘴！此等庸碌之輩，正是被‘躺平邪說’蠱惑所致！”他猛然抬手，紫毫筆蘸滿墨汁，在空中虛劃一道符文——
筆鋒所指，空氣裂開細紋，一道烏光直射林逍眉心！
林逍懶眼微睜，月牙狀眸光一閃，右腳鞋尖再勾，碎瓦二次彈起，撞向書生執筆手腕。
“當”一聲脆響，毛筆偏移，烏光擦著林逍耳側掠過，釘入身後牆壁，竟將一塊青磚蝕出碗大焦洞。
“哎喲喂。”林逍摸了摸耳朵，語氣嫌棄，“你這書法班沒畢業吧？第一課不是教‘橫平豎直’嗎？你這都歪成麻花了。”
書生咬牙，不再廢話，一步踏前，手中毛筆疾揮，在空中連寫三字——“誅！滅！斬！”
每一字皆凝文氣，化作刀形黑芒，破空襲來。
林逍翻身落地，動作利落得不像平時那個連鞋帶都不會系的鹹魚。他左手一探，快如閃電，竟將那支紫毫筆從書生手中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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