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書生喉嚨一哽，下意識咬碎，發現是瓜子仁，頓時臉色更黑。
“別浪費。”林逍說，“這是我今天第五包，味道最好。”
書生怒極：“你……你竟如此羞辱我！”
“不是羞辱，是教學。”林逍懶洋洋翻個身，側臥著看他，“你看你，打扮得人模人樣，心裡卻急著殺人。你要是真想幹大事，至少先把形象搞好。比如——”他指著對方袖口，“你這帕子都洗出毛邊了，一看就是窮酸相。再比如你這鞋，補丁打了三層，右邊還少個扣。你要是去酒樓吃飯，掌櫃的都不讓你進門。”
書生氣得渾身發抖：“我是殺手！不是去赴宴的！”
“所以你就更該注意儀表了。”林逍認真道，“越是幹髒活的，越要穿得體面。不然別人一看你就知道你圖謀不軌。你瞧我，整天躺著，誰敢說我有危險？可你呢？走兩步就露出殺氣，跟個行走的告示牌似的，寫著‘此人慾行刺’。”
人群又是一陣笑。
有個賣豆腐的婦人點頭：“說得對，我男人上次偷看寡婦，也是這眼神，一眼就被我識破了。”
書生怒吼：“閉嘴！你們這些愚民！根本不懂什麼叫大義！我奉盟主之命，剷除墮道之源，振興正道秩序！你們卻在這裡……在這裡……嗑瓜子！”
林逍一聽，立刻來了精神：“等等，你說誰？陽絕天？”
書生閉嘴，不肯回答。
林逍也不惱，只是右腳鞋尖輕輕一挑，地上那張畫著烏龜的殘頁飛起，落在書生眼前。
墨龜還在他手腕上咬著，見主人不動，居然鬆口跳下，爬到殘頁上，用爪子扒拉兩下，竟在地上留下一行歪扭小字：
“我餓了，給點墨汁。”
林逍樂了：“哎喲，你還成精了？”
他轉頭看向書生：“聽見沒？你這墨質量不行，養出來的鬼東西都營養不良。人家別的墨寶出來都是龍虎麒麟，你這倒好，出來個討飯的烏龜。”
書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這是意外！我的文殺術從未失手！一定是你用了邪法干擾！”
“邪法？”林逍冷笑，“你那叫技術不過關。你知道為什麼你寫的東西會反噬嗎？因為你心不正。”
“胡說！我一心為道！”
“為道？”林逍翻了個白眼，“你那叫執念。你寫‘誅’字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正義，是‘我要殺了他’；你寫‘滅’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必須贏’；你寫‘斬’字的時候，已經在幻想自己回去領賞了。”他頓了頓，“真正的文道，是心靜如水。你心浮氣躁，字就成了怨氣載體，當然反噬。”
書生愣住，一時說不出話。
林逍又扔了一顆瓜子進他嘴裡：“嚼吧，提提神。你這狀態，回去肯定被罵。”
書生咬碎瓜子，突然低聲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寫那些字時在想什麼？”
“因為我也寫過。”林逍懶洋洋道，“小時候師姐讓我抄《道德經》，我一邊抄一邊想‘什麼時候能吃仙糕’，結果寫到第三章，毛筆炸了，墨汁噴了她一臉。”
他笑了笑：“所以說啊，文字是有靈的。你心裡裝啥，它就顯啥。你想殺人，它就幫你殺自己。”
書生沉默良久，終於頹然道：“我……我練了二十年文殺術，走遍三界執行任務，從未失手……可今日……竟敗在一個躺著的人手裡……”
“不是敗給我。”林逍糾正，“是你敗給了你自己。你太想贏了，反而輸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重新躺回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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