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還在青石板上爬，風也沒走遠，只輕輕掀了掀廢墟里半截焦黑的幡角。林逍仰面躺著，右腳鞋尖懸在半空，晃了兩下，忽然停了。
他睜眼。
月牙狀的眼縫掃過眼前那個“刺蝟”。
那人還釘在原地，十張黃符像醃鹹菜似的插滿四肢肩背，嘴微微張著，含著半顆瓜子仁，腮幫子鼓起一塊——是林逍上一回塞進去的那顆，還沒嚥下去。
林逍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這人還挺敬業啊，都快成串燒了，還惦記著任務。”
話音未落，那“刺蝟”猛然抬頭，脖頸青筋暴起，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吼：
“陽絕天要取你頭骨煉器！”
聲音撕裂晨光，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震得街邊瓦礫簌簌發抖。遠處幾隻麻雀撲稜飛走，連風都頓了一下。
林逍卻沒動。
他只是懶洋洋抬起右手，從乾坤袋裡抓了一把瓜子，隨手一揚。
“啪”地一聲，整把瓜子精準塞進那人大張的嘴裡，殼兒卡牙，仁兒堵喉，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噎住。
“急什麼？”林逍歪頭，語氣像在勸一個搶飯吃的乞丐，“先嗑點。”
那人雙眼暴突，脖子漲紅，想吐吐不出，想喊喊不了，只能“呃呃”地悶咳。他拼命運功，想引爆體內殘存的噬靈咒，可符紙釘得太死，靈力剛冒頭就被壓制回去。
林逍慢吞吞坐起身，腰背貼著櫃檯滑動兩下，找到最舒服的角度，右腳重新晃起來。
“你這任務完成得也太糙了。”他說，“臨死前放個狠話，跟菜市場吵架似的，一點技術含量沒有。陽絕天教你們說話就這麼教的？‘我要殺你’‘我要煉你’，能不能換個花樣？比如‘本座將引九幽冥火焚爾神魂’，聽著多有排面。”
那人咳得更厲害了，瓜子殼卡在喉嚨深處，臉都憋紫了。
林逍眯眼看他，忽然一笑：“不咽？那我幫你。”
指尖輕彈，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撞入對方咽喉。
“咳——咔！”那人猛嗆，身子一抽，終於把瓜子囫圇吞下肚。
順帶，一句模糊的話也漏了出來：“新……新據點在……北邙……”
話音出口，他猛地閉嘴，眼神一凜，像是意識到說漏了，立刻咬緊牙關，臉上全是懊悔。
林逍卻不急。
他歪頭，眨眨眼，語氣天真：“北邙哪兒？墳地太多，我怕迷路。”
那人死死瞪著他，一言不發。
林逍嘆了口氣，又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把瓜子，捏在手裡晃了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再來一口？”他問。
那人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結果後背撞上符紙，疼得齜牙。
“別別別！”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斷龍嶺！北邙斷龍嶺！陰符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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