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曬得青石板發燙，孩童的叫賣聲還在半空中飄著：“糖葫蘆——新鮮的糖葫蘆——”，下一秒就被撕裂長空的金屬嘯音斬斷。
那片銀光來得又快又狠，直撲辯臺中央，目標明確——正是林逍的胸口。
他仰躺著，肩被壓，腳微顫，衣帶半松，右腳鞋尖還懸在半空晃了一半，整個人處於“逃不掉也起不來”的尷尬巔峰。眼看鐵片就要穿心而過，他下意識一勾腳，鞋尖恰好蹭中飛來的齒輪邊緣。
“叮！”
一聲脆響，齒輪偏了三寸，擦著他鼻尖掠過，“咚”地扎進身後地面，尾端嗡嗡震顫，像根插穩的釘子。
借這一撞之力，林逍身子順勢一滾，從塗山雪的膝蓋封鎖下脫出，整個人翻進一堆散落的金屬殘片裡，後背“啪”地貼地，雙手自然而然地枕到了腦後。
他躺平了。
姿勢標準，角度舒適，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哎喲累死了。”他嘟囔一句，眼皮半闔，“這屆反派連休息都不讓人好好歇？成親進行到一半就打斷，懂不懂儀式感啊。”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安靜。
不是人靜，是風停了。
剛才還呼嘯橫掃的刀片風暴，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飛行中的鐵片、齒輪、斷裂的機械臂，全都凝在半空，紋絲不動。
更詭異的是，地上那些原本東倒西歪的零件，開始緩緩離地，一塊接一塊，像被無形的手託著，往林逍身下聚攏。
咔噠、咔噠、咔噠。
齒輪咬合，軸杆對接，金屬板拼接成面，扶手從兩側升起，腳踏緩緩展開。不到十息功夫，一張通體銀白、結構精密、甚至還自帶腰部按摩凸點的金屬躺椅，就這麼嚴絲合縫地在他屁股底下組裝完成。
林逍眨了眨眼，右腳無意識地又晃了一下，鞋底輕輕蹭過椅沿。
“喲？”他歪頭打量，“還挺貼心，連加熱功能都有？”
他沒動，也沒驚，反而往椅背上一靠，舒坦地嘆了口氣：“行吧，既然都送上門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此時，辯臺四周已是一片狼藉。
方才圍觀群眾站的位置，此刻全是炸裂的石板和斷裂的木椅。幾把飛旋的刀片嵌在柱子上，嗡鳴不止；一隻機械手臂卡在留影珠裡，還在拼命錄影；某個老頭舉著的紅綢被切成十七段，隨風飄散，像一場失敗的婚禮葬禮。
而在廢墟中心，唯有一人安然坐著。
躺姿標準，神情憊懶，右腳輕晃，彷彿剛才那場足以削平一座城的襲擊，不過是有人順手幫他換了張新椅子。
遠處，風暴源頭站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綴滿齒輪的蓬蓬裙，銀白色的發條耳朵微微轉動，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專注。她手裡握著一根銅管狀的控制器，正準備按下第二個按鈕。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開關的瞬間，她身體猛地一僵。
“呃……”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雙眼失焦，腦袋左右晃了晃，像訊號不良的留聲機。
緊接著，她左耳的發條“啪”地斷裂，掉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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