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水晶幕“砰”地炸開。
沒有巨響，只是一聲悶響，像煮過頭的高壓鍋洩氣。藍光四散，碎片如玻璃渣般飄落，碰到地面就化作星點消失。陽絕天的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他驚恐的表情上——嘴巴張得極大，皺紋擠成一團，活像一隻被踩扁的核桃。
然後，沒了。
風重新吹起。
院子裡安靜下來。
林逍緩緩躺回去，右腳又晃了起來，鞋尖朝天，節奏恢復如初。他伸手把那面破銅鏡塞回乾坤袋，嘀咕了一句：“下次帶塊乾淨點的鏡子，這面太髒，照人都模糊。”
他閉上眼，準備繼續剛才被打斷的養神大業。
就在這時，柴房角落傳來一陣窸窣聲。
一堆碎石和斷裂的木樑突然動了動，接著滾出一個銀白色的小身影。是零。她銀白色機械裙襬沾滿灰塵，齒輪關節處還卡著半片青瓦，發條耳朵歪著，腰間的噴汽兔玩偶只剩半邊，還在噗嗤噗嗤往外冒白煙。
她爬到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坐穩，雙手放在膝蓋上，機械眼閃爍不定，發出細微的電流雜音。過了兩秒，她終於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像卡帶的老錄音機：
“零件……檢測到……老化波動……”
林逍眼皮掀開一條縫。
零低頭，從裙兜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破損零件，表面佈滿焦痕，中心有個微弱的紅光在跳動。她把它舉到眼前，機械眼對焦，讀取資料。
“能量殘留……頻率……匹配……皺紋……增幅……反饋迴圈……”她語速緩慢，每個詞都像是從生鏽的齒輪裡硬擠出來的，“目標……鎖定……失敗……反向……侵蝕……施術者……自身……”
林逍聽完，沒說話。
他只是把右腳翹得更高了些，鞋尖幾乎指向天空。
風吹過，帶來一絲極淡的腐朽味，像是舊書頁在潮溼角落放久了的味道。院角那株去年枯死的藤蔓，忽然掉落一片灰白色的皮，輕輕飄在地上，碎成粉末。
零盯著那塊零件，紅光閃爍頻率加快：“警告……波動……未消散……持續……監測……”
林逍終於動了。
他從乾坤袋裡摸出一顆原味瓜子，咔嚓捏開，吐殼，把仁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含著，舌尖頂著瓜子仁，在齒間輕輕碾。
然後他說：“所以他是自己咒自己？”
零點頭：“邏輯……成立……情緒……觸發……不穩定……反饋……增強……形成……閉環。”
“哈。”林逍笑了一聲，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純粹覺得好笑，“那他豈不是每天照鏡子都得嚇一跳？早上起床一看，哇，我又老了十歲！趕緊運功壓制，結果越壓越老，最後乾脆不照鏡子了，靠手下彙報長相？”
零沒接話，只是機械眼眨了眨，似乎在思考這個場景的可能性。
林逍把瓜子仁嚥下去，右手往後一探，從軟塌底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紙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人臉，五官錯位，皺紋橫飛，下面還寫著一行小字：“陽絕天今日顏值評估：負分，建議火化。”
他把這張紙遞給零：“拿去存檔，明天再畫一張，咱們搞個‘滅陽盟主衰老進度榜’，掛在客棧門口，讓路過的妖怪都來看看什麼叫‘內卷毀容’。”
零接過紙，小心翼翼放進裙兜，和那塊破損零件放在一起。她抬頭，機械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記錄……完成……新指令……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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