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高,演武坪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白,熱氣一浪浪往上湧。林逍還躺在那張破軟塌上,頭底下壓著繡了鹹魚的小布枕,草莖叼在嘴邊,一上一下地抖。右腳晃著,鞋尖蹭著地面,發出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他剛從一場莫名其妙的抱抱裡脫身,身心鬆快得像泡進溫水澡桶。腦子裡回放著塗山雪炸毛時九條尾巴齊甩的畫面,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又趕緊閉眼裝睡。
可這會兒不能真睡。
他得試試那個東西。
昨夜殘留的血契波動還在經脈裡亂竄,像有幾隻小耗子在骨頭縫裡啃瓜子殼。他想把這股勁兒捋順,順便看看能不能讓“躺平領域”聽話點——最好想開就開,想關就關,別動不動就把人全變成鹹魚幹。
他坐起身,盤腿,閉眼,雙手搭膝。
“放鬆……再放鬆……”他默唸,“就像師姐喂仙糕時你不吃她會哭那樣放鬆……”
金丹在丹田裡輕輕一顫。
一股無形波紋自他身上漾出,起初只有三尺範圍,像水面上吹皺的一圈漣漪。他嘴角微揚,心想:“成了?”
下一秒,波紋炸開。
不是擴散,是噴發。
整片演武坪猛地一沉,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著向四周擠壓。遠處正在議事的諸侯們集體打了個哈欠,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西陵侯剛舉起茶杯要說話,手舉到一半忽然覺得累,乾脆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後一靠,直接躺倒在石臺上。
南疆王正要拍案怒斥:“豈有此理!”結果一巴掌下去,震得肩膀痠痛,立馬改口:“哎喲我這老腰……”順勢仰倒,還翹起了二郎腿。
一位長尾妖侯本想騰空質問,尾巴剛捲起半截,雙腿一軟,撲通摔下臺,尾巴尖抽了兩下,不甘心地掃了掃地,然後徹底不動了。
不到半刻鐘,全場諸侯無論胖瘦高矮、修為深淺,全都癱了。
有的抱著胳膊眯眼假寐,有的腦袋一點一點打盹,還有兩個乾脆疊在一起睡,呼嚕聲此起彼伏。唯一沒閉眼的那位,也只能用尾巴末端抽地表達憤怒,抽得火星直冒,可惜連自己都懶得看一眼。
林逍睜開眼,愣住。
“呃……好像放多了?”
他試著收力,可剛一運氣,腦袋就嗡地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發黑。他趕緊停下,嘀咕:“不行不行,一收就頭疼,跟喝假酒似的。”
正說著,東側通道傳來腳步聲。
青衫飄動,摺扇輕搖,二皇子炎明軒提劍走來。他袖口沾著糕點渣,臉上掛著溫潤笑意,眼神卻冷得像冰窖裡的刀。
他本是來刺殺的。
趁著林逍試驗功法、心神不穩,一劍穿喉,永絕後患。計劃完美,動機充分,時機也準。
可當他走到演武坪邊緣,忽然覺得腿重。
不是疲憊,是“沒必要走這麼快”的念頭從心底冒出來。他皺眉,強行邁步,右手握緊長劍,劍尖前指。
五步。
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