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風捲著瓜子殼在地上打轉。林逍右腳垂在軟塌外，鞋尖朝天，眼皮忽然動了動。
不是被吵醒的。
是腰後那包五香瓜子硌得他不舒服。
他手指頭抽了抽，慢吞吞地往乾坤袋裡摸，動作像剛冬眠完的樹懶，一寸一寸挪，終於摳出一角油紙包。他沒睜眼，憑著感覺撕開個小口，指尖夾出一顆瓜子，塞進嘴裡，“咔”地一聲咬開。
脆響在寂靜中炸開，像是敲破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右邊的人，眼皮顫了顫。
炎明軒醒了。
不是突然驚醒，也不是猛地坐起，而是意識一點點浮上來，像沉在溫水裡的人終於探出鼻尖。他眼珠緩緩轉動，視線落在林逍手上——那隻手正慢條斯理地剝第二顆瓜子，殼兒輕輕一掰，仁兒準確落入口中，連碎屑都沒掉。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饞。
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想動。
但動不了。
不是不能動，是他**不想動**。
抬手、起身、握劍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懶意壓了下去。那感覺不像被控制，倒像是他自己覺得“太麻煩了”。可他知道不對勁——他是來刺殺的，他是二皇子，他是揹負血仇、夜夜磨劍的人，怎麼會覺得“麻煩”？
他盯著林逍。
林逍又嗑了一顆。
“有事？”林逍終於開口，聲音含著瓜子仁，有點糊，“躺平說。”
炎明軒張了張嘴，舌根發沉，話卡在喉嚨裡，像被棉花堵住。他用力抿唇，再張口，才擠出幾個字：“我……欲借……躺平領域……顛覆皇朝……”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井底往上拽，費力得額頭冒汗。
林逍歪頭看了他一眼，月牙眼眯了眯，沒說話，順手把整包瓜子倒進他攤開的掌心。
三顆。
不多不少。
炎明軒低頭看掌心的瓜子，指甲掐進肉裡，用痛感逼自己清醒。他不能在這兒癱著，不能被一句話、一把瓜子就定住。他是炎明軒，是那個能在朝堂上笑著遞毒酒、在夜裡親手割斷叛臣喉嚨的人。
他能控制自己。
他必須控制自己。
他指尖捏住第三顆瓜子，指節泛白，像攥著一把微型匕首。他微微側身，袖口滑落半寸，腕骨繃緊，青筋在皮膚下突突跳動。這是他全身唯一還能調動的力量，他要把這股力氣，用在刺殺上。
他呼吸變沉。
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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