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籬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輕響，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節奏，試探著靠近。林逍右腳還在晃，一上一下，不緊不慢，嘴裡剛咬開一顆瓜子，殼子吐出去的時候正好落在半截躺椅的木茬上，發出“啪”一聲脆響。
他沒睜眼。
也不打算睜。
剛才那場時間凍結的事兒是過去了，陽絕天跑了，塗山雪也走了，風重新吹起來，蟲又開始叫，連屋頂那隻總愛打盹的瓦貓都懶洋洋地伸了個腰。一切都恢復了原樣——除了他身下這張躺椅，確實只剩個骨架了。
但沒關係。
能靠的還能靠，能躺的照樣躺。
他翻了個身，從仰躺變成側臥，順手把背後那塊破盾牌往腦袋邊挪了挪。這玩意兒是前兩天修院子時堆在這兒的廢鐵片，邊緣捲曲，鏽得厲害，原本是用來擋雞窩口防黃鼠狼的，結果昨夜被爆炸氣浪掀飛，正好落在這兒。
現在嘛，權當枕頭使。
他右手探進乾坤袋，抓了一把新瓜子出來，粗陶盤早碎了，他就直接攤掌當容器，一邊嗑一邊聽那腳步聲一步步逼近院門。
門沒鎖。
也沒人敲。
門軸“吱呀”一聲就被推開了。
三道黑影貼著牆根溜進來，動作極輕，手裡握的不是刀，也不是劍，而是一排三寸長的短弩，箭頭泛著幽綠，一看就是淬了毒的。他們穿著灰布短打，腳底裹布，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死死盯著院子裡那個還躺著的人。
林逍嚼瓜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
咔吧、咔吧、咔吧。
三人對視一眼，緩緩拉開距離，呈品字形包抄上來。中間那人抬手，做了個“準備放箭”的手勢。
箭鏃對準了林逍後心。
風忽然靜了一瞬。
就在那人手指即將扣下扳機的剎那，林逍眼皮掀了掀，右腳頓了一下，然後張嘴，聲音不大，卻像根線似的精準穿過了整個院子：
“二皇子！管管你的人！”
話音落地不到半秒，房樑上傳來“咯”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片陰影從頭頂掠過。
三人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青色身影倒掛在屋簷下，衣襬垂落，袖口還沾著點糕點渣。二皇子炎明軒一隻手勾著橫樑，另一隻手瀟灑一揚，嘩啦——
一把瓜子雨點般灑了下來。
不偏不倚，全數落進了那三張短弩的箭槽裡，有的卡在弓弦縫，有的塞進箭尾凹槽，最巧的一顆，正巧滾進中間那人箭頭的小孔，把毒液封了個嚴實。
三人愣住。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聽見“嗤”地一聲輕響。
箭頭上的毒藥遇空氣自燃，瓜子仁含油，一點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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