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嗡鳴聲還在風裡飄著，像是從天邊滾過來的一串齒輪轉動聲。林逍沒睜眼，耳朵卻動了動，右腳晃得慢了一拍，又繼續晃起來，像在應和某種看不見的節拍。
他還是躺在原地，仰面朝天，胸口微微起伏，嘴裡含著一顆新嗑的瓜子，殼子卡在牙縫裡，懶得吐。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銀白色的長髮上，泛出一層淡淡的油光——那是昨天吃仙糕蹭到的糖漿反光。乾坤袋鼓鼓囊囊地掛在腰側，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像只吃飽了打盹的倉鼠。
風掠過草尖，帶來一絲金屬摩擦的輕響。
林逍眼皮掀了掀，終於睜開一條縫。
月光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朝他走來。
是零。
她走得不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打滑的軸承上，裙襬上的齒輪接連鬆脫，“叮叮噹噹”地滾落在地，在月光裡劃出細碎的亮線。她的銀白色發條耳朵耷拉著，一根螺絲從耳根處脫落，掉進草叢，發出輕微的“噗”聲。
她走到林逍身邊，蹲下，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關人。
“零件……”她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銅片，“……要走了……”
說完，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掌心浮現出一道裂痕，一枚小齒輪從中彈出，落在膝蓋上，又滾進泥土。
林逍沒動。
只是把嘴裡的瓜子殼慢慢吐出來，任它隨風飛走。
然後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摸向乾坤袋，拉鍊拉開時發出“刺啦”一聲，像撕開一包薯片。
他掏了掏，掏出一整袋未開封的仙糕，包裝紙上還印著“大師姐特製·吃了會發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把袋子輕輕塞進零懷裡。
零低頭看著那袋仙糕，機械瞳孔縮了縮，紅光閃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程式出了錯。
林逍依舊躺著，眼皮半闔，右腳輕輕晃著，語氣懶洋洋的：“下次見面，給我帶個會躺平的機器人～”
零的身體震了一下。
她緩緩抬頭，望著林逍。
他沒看她，嘴角卻翹了翹，月牙眼彎了起來。
零沉默了幾秒，然後，一點頭。
很輕，但很認真。
她抱著仙糕，慢慢站起來，腳步依然不穩，裙角又掉了兩顆螺絲。她沒去撿，只是站在原地，身體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像是內部機括在自動拆解。
一塊肩甲脫落，浮到空中。
接著是手臂的護板、裙襬的齒輪、腳踝的彈簧。
所有零件脫離她的身體，在夜空中緩緩旋轉，發出微弱的蒸汽聲。那些散落的齒輪、螺栓、連桿，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開始重組。
先是底部拼成圓形底座，邊緣延伸出三對微型推進翼；中部搭起艙室框架，頂部加裝一個瓜子殼形狀的透明罩；最後，一根細長的天線從頂端豎起，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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