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輕盈迅捷，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怒意，在屋頂瓦片上踩出清脆的節拍。林逍右腳晃動的節奏慢了半拍，隨即又恢復原樣，彷彿只是被風帶了一下。
他沒睜眼。
也沒動。
就那麼躺著。
軟塌吱呀作響，像在打哈欠。
下一瞬，紅綢破空而至，如蛇般纏住他手腕腳踝，猛地一收——林逍整個人被提溜起來，婚袍兜頭罩下，粗布麻衣還沒來得及脫，大紅嫁衣已經套了三層。
“唔。”他悶哼一聲，順勢倒地，四肢攤開，懶洋洋道，“我不婚！我躺平！”
塗山雪立於院中，銀白狐耳抖了抖，九條尾巴齊刷刷展開，每一尾尖端燃起赤金色火焰，火光映得整個院子通紅，連雞窩裡的母雞都嚇得撲騰兩下，把昨夜陽絕天掉進去的骷髏杖殘影踩進了稻草堆。
她一腳踩上林逍胸口，不是用力，但也不讓他起身，低頭盯著那張半闔著眼、滿臉寫著“別吵我睡覺”的臉，咬牙：“今天你非成婚不可。”
“不成。”林逍抬手擋住眼睛，擋住那刺目的狐火，“我不同意。”
“幼時定下的婚約，豈能反悔？”塗山雪揪住他左耳，往上一提，“你說過要當我夫君的，三歲那年吃糖葫蘆噎著，是我用尾巴把你捲起來拍背救活的，你說‘等我長大娶你’，全妖界都聽見了。”
“我說的話多了。”林逍歪頭躲開耳朵上的拉扯，順勢把腦袋擱在手臂上，繼續躺平，“我還說要當皇帝呢，現在不也還是個客棧少主？”
塗山雪氣極反笑：“你現在是不想當，還是不敢當？”
“是不想起。”林逍右腳晃了晃，乾坤袋口微張，一枚瓜子自動飛出，咔地咬開，“你看我這姿勢多標準，四肢舒展，脊椎放鬆，氣血通暢，正是修仙養性的最佳體位。你要是一腳把我踹起來拜堂，回頭走火入魔經脈逆行，算誰的？”
“你……”塗山雪指尖冒火，一條尾巴甩過去就要卷他，“再嘴貧，我現在就燒了你的軟塌！”
“燒吧。”林逍眼皮都不抬，“反正你每次來都要威脅一遍，上次說燒客棧，結果只燒了錢多多的攤子；前前次說鎖我在塗山三百年，最後還不是讓我自己拔雞毛？你這人吶，外強中乾，色厲內荏，表面兇巴巴，其實最聽我話。”
塗山雪動作一頓。
尾巴懸在半空，火苗忽明忽暗。
她確實……最聽他話。
哪怕她說要踏平客棧召萬妖，也只是為了嚇唬他起身。
可這傢伙偏偏就躺在那兒，連眼睛都不睜，好像全世界都在圍著他轉圈跑，只有他穩坐中央不動如山。
“你不起來，我就動手了。”她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強硬。
“動吧。”林逍打了個哈欠，“反正我也打不過你，罵不過你，跑也跑不贏你，還能怎麼辦？不如躺著享受過程。”
塗山雪深吸一口氣，九尾猛然揚起，狐火沖天而起，直撞夜幕。
火光在空中劃出道道符文，金光閃爍，組成四個大字：誓守終生。
林逍瞥了一眼，吐槽：“寫這麼花幹嘛？又不是發朋友圈集贊。”
“這是妖族婚契儀式！”塗山雪怒道，“一旦完成，天地為證，神魂共鳴，永生不渝！”
“哦。”林逍點點頭，“那你先問問大師姐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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