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藤椅的破扶手硌著後腰，他懶得換姿勢，嘴裡那顆瓜子殼卡在牙縫裡，舔了兩下沒出來，索性就讓它待著。雞窩那邊傳來咕咕聲，母雞又在孵他的零食包裝紙，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回它成功把一包辣條錫紙裹成蛋形，蹲了三天才放棄。
他正盤算要不要賞它半塊五姐特供椒鹽豆乾，忽然地面一震。
不是地震，也不是鐵牛練功踩塌了地窖——那傢伙最近忙著給妹妹熬藥，連殺豬刀都改行當藥鏟了——而是某種更邪門的東西從地下冒了出來。一道金光自院子正中央炸開，像有人拿鑿子在青石板上硬生生撬出個窟窿，緊接著光柱沖天而起，把他連人帶椅整個掀飛出去。
“哎喲我——”
話沒喊完，人已經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藤椅四分五裂，碎木片嘩啦啦往下掉，他本人則像塊被甩上天的鹹魚，乾坤袋鼓囊囊貼在腰側，銀髮被氣流吹得糊了一臉。等他扒拉開頭髮看清四周，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雲海上，腳下是座通體由金色玉石鋪就的高臺，四周結界泛著微光，隱約能看見外頭山川倒退，顯然是被人挪到了天上。
“又是誰？”他嘟囔著，右腳習慣性晃了晃，發現沒東西可踢，只好作罷。
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辯臺邊緣。
左側火光炸裂，一朵赤紅蓮華自虛空中綻開，墨琉璃踏瓣而來，紅裙獵獵，額間瑤池印熠熠生輝，手裡還端著個冒著熱氣的蒸籠。“小師弟！”她一落地就喊，“別怕，師姐給你帶仙糕來了！”
右側寒霧瀰漫，夜幽冥從一團幽藍冰晶中緩步走出，藍髮垂地，豎瞳微閃，肩頭趴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蠱蟲，正朝林逍的方向輕輕扭動觸鬚。“你該叫我三姐。”她聲音冷得能結霜，“上次你去冥界迷路，是我把你拎出來的。”
正前方光影流轉，九道狐尾虛影自地面升起，塗山雪踩著金紋狐步現身，銀白耳朵抖了抖，尾巴一甩就把林逍腳邊一塊浮石掃進雲層。“婚契都刻進族譜了，你還在這裝傻？”她說著，指尖一彈，一張燙金婚書憑空浮現，在風中嘩啦作響。
林逍仰躺在半空，背後什麼也沒靠，全靠一股無形之力託著，活像被釘在舞臺中央的展品。他眨了眨眼，月牙眼眯成一條縫：“所以……這‘辯會’就是你們三個約好來搶我的？”
“不是搶。”墨琉璃立刻糾正，“是確認歸屬權。”
“我先喂他吃第一口仙糕。”
“我帶他走過生死殿。”
“我祖奶奶親筆寫的婚約！”
三人異口同聲，話音未落，空氣中噼啪作響，靈力對沖激起一圈波紋，結界嗡鳴不止。林逍趕緊抬手：“停停停！再吵下去這臺子要炸了，我還沒吃完今天的零花錢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乾坤袋裡摸出一把原味瓜子，咔地咬開一顆，殼子隨手一吐，正好打在塗山雪的婚書上，紙張晃了晃，冒出一縷焦煙。
“你！”塗山雪瞪眼。
“幹嘛？”林逍無辜攤手，“我不就是嗑個瓜子麼。”
墨琉璃冷笑一聲，袖中飛出一塊 glowing 仙糕，直奔塗山雪面門。那糕點通體晶瑩，表面浮著細密符文，飛行途中還散發出一股甜膩到令人頭暈的香氣。塗山雪反應極快，九尾一卷，將仙糕拍向夜幽冥。後者眸光一閃，指尖輕點，那隻幽藍蠱蟲瞬間膨脹如鷹，迎頭撞上仙糕。
轟！
兩者相撞爆出一陣彩光，仙糕碎成糖渣，蠱蟲炸成黑霧，殘餘能量波及地面，玉石臺面裂開蛛網狀縫隙。林逍被震得耳膜嗡嗡響，差點從懸浮狀態摔下來，忙不迭又抓了一把瓜子塞嘴裡壓驚。
“你們仨有病吧！”他含糊不清地罵，“大老遠把我弄上來就為了扔零食？知道我現在一顆瓜子成本多高嗎？零上次走之前順走了我二十包存貨，說是要做零件潤滑劑！”
沒人理他。
夜幽冥冷哼一聲，雙手結印，腳下寒氣蔓延，整片雲海邊緣開始結冰。她指尖輕抬，數十枚幽冥果凍自虛空浮現，每一顆都封著一隻微型蠱蟲，泛著詭異藍光。“小師弟體溫偏高，適合養蠱。”她說得一本正經，“婚後每日需貼身佩戴三枚，以防陽氣過盛傷及本源。”
“放屁！”墨琉璃怒斥，“他從小脾胃虛寒，必須天天吃仙糕調理！昨天拉肚子是不是你給他吃了陰寒之物？”
“那是他偷喝了五姐泡的妖界涼茶。”夜幽冥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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