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冰凌滴水，一滴正好落在林逍腳尖。他動了動腳趾，像趕蚊子似的踢了一下，繼續睡。
軟毯輕輕晃著，他的右腳還保持著那副懶散的節奏，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時間的縫隙裡。陽光灑在他銀髮上，泛出細碎的光點，乾坤袋掛在軟毯邊，隨著晃腳的頻率微微搖盪，袋口微張，露出半包瓜子。
沒人說話。
主廳一半結霜一半冒汽，溼氣未散，昨夜的混亂痕跡還在地板上蜿蜒。墨琉璃走了，夜幽冥也沒再開口，只有風穿過破冰的屋頂，吹得簷角銅鈴輕響。
然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靠近。
不是腳步聲，是寒氣先到的。
地面開始凝霜，從門口一路蔓延至軟毯邊緣，霜紋如蛛網般擴散，卻不發出半點聲響。藍髮垂落，拂過門檻，夜幽冥站在那裡，豎瞳靜靜看著那個蜷縮的身影。
她沒喊他。
也沒叫醒他。
只是俯身，一手托起他肩膀，一手墊在他膝彎，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林逍哼了一聲，眼皮都沒睜，右腳卻本能地繼續晃，彷彿連被抱起來這件事，也不足以打斷他的鹹魚節律。
“……別碰我……”他嘟囔，“毯子要掉了。”
夜幽冥不答，抱著他就走。
穿過後院殘雪，繞過塌了一角的廚房，拐進偏廳側門，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是試衣間。這裡原是客棧給貴客換洗的地方，如今久未使用，只有一條長凳、一面銅鏡、幾件掛著的舊袍子，角落堆著些布料和針線筐。
她把他放在長凳上，平躺，頭下墊了卷軟布。林逍眯著眼，終於掀開一條縫，月牙眼瞅著她：“三師姐？你幹嘛？這地方連個靠枕都沒有，硌得慌。”
夜幽冥不理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黑中透藍，泛著幽光，形似一片貼合胸膛的鱗甲，表面浮刻四個小字：“幽冥永護”。它輕若無物，卻隱隱有股冷流在內流轉，像是活的一樣。
“這是用我的幽冥蠱蟲煉的。”她聲音低，沒什麼起伏，“百年修為所凝，只為護你心脈。”
林逍眨眨眼，又閉上：“哦。”
停頓兩秒，他補了一句：“那你挺浪費的。”
夜幽冥手指一頓。
“我好好的，心脈不用護。”林逍翻了個身，背對她，“你要真想幫我，不如給我做頓飯。早上說好要吃芝麻餡仙糕的，結果到現在一口都沒見著。”
“你昨晚被人騙了。”她忽然說。
林逍不動了。
“你還睡著的時候，我就在角落。”她站在長凳旁，低頭看他，“你被人操控，吐出鎖鏈，爆發力量……可你自己不知道。你總是這樣，別人衝你來，你躺著，最後還得靠我們擋。”
林逍沉默片刻，右腳又開始晃：“所以呢？你想教育我？”
“我不想教育你。”她將護甲輕輕覆上他胸前，“我只想讓你活著。”
護甲剛貼上，林逍就皺眉：“哎喲這什麼玩意兒，這麼重！跟鐵牛的殺豬刀似的！壓得我喘不過氣！”
“不重。”她說，“你懶慣了，連片葉子都覺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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