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還在晃。
嗒、嗒、嗒。
碎石從頭頂不斷砸落，又被一層看不見的力場輕輕彈開。林逍躺在那張漂浮的軟榻上，嘴裡咔嚓咔嚓嚼著瓜子，眼皮半闔，像是在等一齣戲落幕——還是那種拖沓到沒人想看完的爛尾劇。
他右腳一勾，把旁邊抱枕挪了挪，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乾坤袋鼓鼓囊囊地貼在他腰側，裡面零食堆得冒了尖，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塞了多少包瓜子進去。這地方塌得挺慢，慢得剛好夠他嗑完第三把原味香酥小瓜子。
頭頂的光點越轉越快，像被誰擰緊了發條的螢火蟲群。它們原本只是靜靜漂浮，現在卻開始碰撞、炸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一道道裂痕順著空間四壁蔓延，像是老屋牆皮剝落前的最後一哆嗦。
然後，最後一絲殘影出現了。
它浮在廢墟中央，薄得像層被風吹皺的紙，輪廓依稀是陽絕天的模樣。沒有咆哮，沒有掙扎，只有一縷斷斷續續的聲音，隨風飄散：
“……不……公……平……”
話沒說完，一顆光點撞了上去。
噗。
輕得像吹滅一根蠟燭。
那抹影子就那麼消失了，連灰都沒留下。沒有迴響，沒有餘波，甚至連個像樣的終結姿勢都沒有。剛才還威風凜凜要重塑三界秩序的滅陽盟主，最後竟死得像個沒搶到座位的路人甲。
林逍吐出一顆瓜子殼，殼子打著旋兒飛出去，在空中劃了個弧，啪地粘在一塊墜落的碎石上，跟著一起摔進下方黑暗。
“吵完了？”他嘀咕了一句，“終於能安靜吃瓜子了。”
話音剛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更像是整個世界打了個嗝。
那些散落在廢墟各處的金屬碎片——曾經拼成鑰匙模樣的焦黑零件——忽然同時亮起，泛出淡淡的金光。它們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像一群認準方向的螢火蟲，彼此靠攏，又迅速分開，最終化作一道細長的流光。
嗖——
那道光穿透崩塌的穹頂，射向未知的遠方。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數十上百道金色流光接連騰起，如雨後初晴時破土而出的菌絲，爭先恐後鑽出裂縫，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林逍仰頭看著，也沒坐起來，就是把脖子底下那個抱枕往上墊了墊。
“跑得還挺歡。”他說，“也不知道哪家屋頂要倒黴，被戳個窟窿。”
他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破空而至。
左側紅影一閃，墨琉璃落下，赤發如火，額間瑤池印微微發亮，手裡端著個冒著熱氣的盤子，盤裡堆滿了剛出爐的仙糕，香氣撲鼻。
右側藍光微閃，夜幽冥現身，藍髮及膝，豎瞳微縮，一手捏著枚晶瑩剔透的冰晶果，另一手已經下意識往林逍頭頂擱——好在及時收住，改成了輕輕拍掉他衣領上的灰塵。
腳邊沙沙兩聲，塗山雪蹲了下來，銀白狐耳抖了抖，尾巴無意識擺了三下，手裡捧著一小碟妖界蜜餞，包裝紙上還畫著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三人站位默契，呈三角之勢將林逍圍在中央，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
“小師弟，”墨琉璃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關切，“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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