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吞沒的瞬間,林逍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像被塞進一團溫熱的棉花裡。沒有天旋地轉,也沒有五臟移位,反倒有種剛吃完仙糕、準備午睡的舒坦勁兒。他右腳還在晃,鞋尖嗒、嗒、嗒地敲著空氣,彷彿不是闖進了敵人的老巢,而是回自家後院找瓜子。
光芒散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地方,大得離譜。
頭頂是灰濛濛的穹頂,看不見日月星辰,卻有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塵埃般漂浮,像是誰打翻了一整罐糖霜。腳下不是土地,也不是石板,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軟榻海。
對,就是軟榻。
一張張寬大柔軟的軟榻漂浮在半空,高低錯落,層層疊疊,像雲朵堆成的島嶼。有的還掛著紗帳,有的擺著靠枕,甚至還有幾張上面放著沒吃完的瓜子殼和半塊發黴的糕餅。微風一吹,整片“海”輕輕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同時翻身。
林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乾坤袋,確認零食都還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他右腳一蹬,整個人往後一仰,順勢躺上最近的一張軟榻。屁股剛沾墊子,那軟榻就自動調整了弧度,剛好托住他的腰,連脖子都被一個蓬鬆的抱枕穩穩撐住。
“嗯,舒服。”他哼了一聲,右腳又開始晃,“比客棧屋頂那塊青石板強多了。”
可這份安逸沒持續兩秒,對面突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躺平者!你終於來了!”
林逍眼皮掀了掀,月牙狀的眼角彎了彎,但人沒動,連頭都沒偏一下。他只是從乾坤袋裡摸出一把新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來。
對面,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一片熾烈的紅光中。
陽絕天。
他不再是上一章那個虛影扭曲的殘念,而是實打實地站在那裡,黑袍獵獵,骷髏杖拄地,每說一個字,地面就裂開一道縫。他身後是一片與這邊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座由無數符文齒輪、鎖鏈絞盤組成的巨大陣法,正瘋狂運轉。那些齒輪咬合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鎖鏈繃緊到幾乎要斷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當成鍋爐在燒。
“此乃噬靈大陣!”陽絕天指著林逍,聲音震得四壁嗡鳴,“千年來,我以眾生奮鬥為薪柴,以痛苦掙扎為引火,煉就內卷之力,終成此道極境!而你——”他猛地抬手,直指林逍,“你竟敢以懶惰為榮,以躺平為道?你褻瀆天道!你玷汙修行!你……你連站都不肯站起來說話!”
林逍吐出一顆瓜子殼,殼子打著旋兒飛出去,在空中劃了個弧,啪地粘在陽絕天的光頭上。
“吵。”林逍說,“你卷你的,我躺我的,不挺好嗎?非得搞這麼大陣仗,電費不要錢啊?”
陽絕天氣得渾身發抖,頭頂那顆瓜子殼都被震了下來:“無知小兒!你根本不明白!這個世界,只有不斷壓榨自己、壓榨他人,才能前進!只有拼命奔跑,才能不被淘汰!而你這種躺平者,只會拖累三界進步!是必須被清除的毒瘤!”
他說著,雙手猛然高舉,骷髏杖插入陣眼。剎那間,整座噬靈大陣轟然爆發,赤紅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湧出,化作無數鎖鏈、鐵鞭、齒輪刀輪,鋪天蓋地朝林逍這邊碾壓而來。
空氣被撕裂,軟榻海洋劇烈震盪。
林逍還是沒動。
他只是側了側身,從仰躺變成側臥,動作輕柔得像在換枕頭。他甚至還順手把嘴裡的瓜子渣吐到了旁邊一張軟榻上,嘀咕了句:“這屆軟榻連個痰盂都不配。”
可就在他翻身的瞬間,整片軟榻海忽然泛起一圈圈漣漪。
那不是普通的波紋,而是一種低頻的共振,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被輕輕撓了下癢。漣漪所過之處,所有侵襲而來的內卷之力——鎖鏈斷裂,鐵鞭彎曲,齒輪刀輪直接卡死生鏽。那些狂暴的能量撞上軟榻海的邊緣,就像沸水潑進雪地,滋啦一聲,全沒了。
陽絕天瞪大眼:“不可能!我的噬靈大陣吸收過億萬修士的奮鬥精氣,你怎麼可能……用翻身就擋下來?!”
“你不懂。”林逍懶洋洋地說,右腳還在晃,“你這陣法太較勁了。越使勁,反彈越大。我這叫‘被動防禦’,專業術語。”








